“殿下……”我轻声唤着,将七彩络子奉给他,“这是良人托奴婢带给殿下的。”
他回头望我。我连忙道:“奴婢不敢与人私下往来,是奴婢那日给良人送赏赐时,良人叮嘱的。奴婢原来还在犹豫,眼下……不知归期,所以,不敢负良人嘱托。”
他接了过来,仔细地看着,目色之中露出一丝丝微微的不忍。我正好将心头之问抛出,“殿下,奴婢斗胆一问,私传消息之事,殿下是如何处置的?”
襄王似乎未曾听到,只用手指轻轻抚过七彩络子。
“奴婢那日退下,见良人往明仪阁去。”我鼓足了勇气,才问了出来,“是不是良人……”
襄王并未责我多言,目光不曾离开手中之物,点头道:“她说你奉命去淮烟居,是她忍不住打听镕儿的消息,与你闲谈几句。谁料淮烟阁婢女错听洛城之事,又在无意中传了出去,酿成此祸。错在淮烟居,而不在你。”
“所以,殿下处置了她?”
襄王目色凝重,深沉道:“本王深知与她无关,怎会处置?她知道轻重,不能责你,责侧妃,更不能责明仪阁……可府中规矩,总要有人承受。”
他停了一停,望向淮烟居的方向,又见我脸上尽是难过,缓缓道:“本王只按律杖责多事的婢女和私听传言之人。良人,只禁足三月罢了。”
我心中稍稍一松,“良人说过,她虽是旧人,却还能与殿下交心。奴婢当时不懂,现下,倒是有些懂了。”
襄王听了,神色微微一变,又一次紧紧地攥住络子,好似陷入沉思。
“那玉桃……”
“暂时还不能处置。”
“那之后呢。”
“她不会再留在王府。”
我心中一寒。此话之意,我自然能懂。他却不再多言,任书房的灯影,渐渐照映起他的轮廓,很深很深。
我不敢打扰,只在身旁侍立许久,看他读书,执笔,看图,远望。忽然间,我想再多陪他一会儿,日后两地相隔,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原来,我已在他身边数年,数个日夜。王府,军营,西境,别庄……我就是这样,日日在他身侧,如今竟要远别。
他似乎也与我想到一处。一整晚,没有任何吩咐,仿佛静静感受着,我立在他的身旁,像从前一样。
可他终于还是起身,吩咐我道:“下去罢。还要收拾行装。”
我点了点头,向他又行过大礼,方才退却。我忍不住转身,看到他的目光。我执意快走几步,又感觉到他的凝眸。只觉有种难言的不舍,正在从他心里悄悄地生长出来。
——
次日,我去明仪阁中拜别王妃。
王妃早已更衣梳洗,像是在等我。我进门跪下,叩首道:“奴婢向王妃辞行。”
王妃看着我,许久才允我起身。她的目光清明,知道我为何而来,又要为何而去。
“殿下允你去洛城,是重任。你要好自为之。”她一字一句道。
“奴婢明白,谢殿下与王妃恩典,不敢有半分差错。”
王妃停了一停,又道:“你人虽在洛城,不要忘了,身籍在王府,规矩也在王府。”
我垂首道:“是,奴婢不敢忘。”
她看着我,缓缓道:“你还需记得两件事。”
“请王妃示下。”
“其一,殿下是主,不可有私。”
我心中猛地一紧。王妃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像一层清冷月光,照得我无处可逃。我以为我藏得极深,可这一切全都落在她的眼里。
“是,奴婢谨记。”我低声回话。
“其二,值夜规矩,不可废。”
我一怔,忍不住抬眼。
王妃道:“你虽在洛城,却要每三日一值守。规矩如在王府,不得懈怠。”
“殿下不在,奴婢为何还要值夜?”我实在不解,脱口而出,可如此相问,实在僭越,连忙道:“奴婢失言,请王妃示下。”
王妃并未动怒,只看着我道:“你去洛城,不是还乡,不是脱身,仍是殿下的近护。耳目不可钝,心神不可散。”
她顿了一顿,“能为殿下守夜者不多,你技已成,便不可废。待你回到长都之时,才是真正用武之地。”
我心中一凛。是啊,洛城不是终点。他日再回长都,也许就到决胜之时。我仍要回到他的身侧,站在那个最危险的位置上。
我明白王妃深意,更懂得她只用这几句言语,便赐我一道极深的枷锁。无论我在洛城多久,距离多远,三日一守,便能叫我回到这规矩森严的王府内院,让我始终不忘自己的位置。
我却别无选择,只好俯身又叩,“奴婢明白。谨遵王妃教诲。”
王妃这才命楚心将箱笼打开,里面衣物,银钱,药材,路引,一一齐备。
“这是洛城一应用物,不可张扬,也不可短缺。你若有喜欢的,想要的,尽管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