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乾元宫走水了!”
常峯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呼,抬头望去,见浓烟升起的方位正是乾元宫。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个名字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即拔腿狂奔而去。
这一路上,聚焦了不少目光,竟无一人上前阻拦。
他明知这是魏冬莹引他现身的计谋,可油然而生的慌悸依然促使他心无杂念地奔向那片浓烟升起的地方。
乾元宫内剑拔弩张,兵刃相峙。
常峯赶到时,殿内火焰已渐渐萎落,不曾停步,决然纵身冲进火场之中。
魏冬莹望着他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发出鄙夷的笑声道:“这样大的火势,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秦峥来不及去拦,也只得连忙喊:“王爷,小心啊!”
众人眼看着火光将常峯裹了进去。
殿内余火旺盛,断梁焦木散落四处,高温狠狠地烤灼着皮肤,但常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口中不断呢喃:“不会的,燕芽,你不会有事的!”发疯似的踢开被烧焦的木炭,再徒手搬走断梁,一点一点清开面前的遮挡物,直到看见铁架下压着一个人。
最先认出的竟是她的衣服。
他双腿瘫软跪到了地上,身上的力气好似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得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将铁架推开后,脱下湿透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抱起人逃离了火场。
日光之下,他终于看清了怀中人,伤口血肉模糊还混着一层炭灰,触目惊心。
他别过头后眼泪骤然流下。
往日里鲜活自在的燕芽被烈焰吞噬后只剩一具毫无温度的躯壳,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常峯轻轻将人拥在怀中,好似稍有不慎她就要飘走了。
他低着头将脸贴在她的脸上,不停地安慰着说:“燕芽,没事了,不要怕,我在呢!”
可怀中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颤巍巍地将手探向她的鼻下,察觉她已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随之大颗热泪滚落到了燕芽的脸上,就连她冰冷的身子也抖得厉害,晃荡间,泪珠在斑驳伤痕上渐渐晕开,与红血融为一体。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常峯哭呢。
“燕芽,是我,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执着且迫切地奢望唤醒她,想让她摸摸自己,却难以拽动她的手,这才察觉她的右手正死死抓在左手的手腕上,像是在护着什么。
掰开她蜷紧的手指后,那腕间血淋淋的四字映入眼帘。
“善待自己!”
这是燕芽临死前拼尽余力,用簪子刻下的四字。
她答应常峯要等他来救自己的,可烈火步步紧逼,终究事与愿违。只是遗憾没能亲口劝慰他,莫要将余生困在无尽的自责和愧疚中。
只因曾亲眼见过霍舟安十年孤苦,遂不希望自己所爱之人也为此困疚一生。
她只愿常峯日后好好善待自己。
常峯昂着头迎着暖阳,扬起了一丝笑意,发出几声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模样好不狰狞。
垂下头后将她刻字的手腕凑近嘴边,轻轻吹着气:“疼坏了吧,我给你吹吹!”
吹着吹着,便吻了上去。
血腥味瞬间充斥在鼻尖,并无撕心裂肺的哭喊,只听他呜咽时,嗓子也已嘶哑得失了本声。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魏冬莹幸灾乐祸地鼓起了掌,语气挑弄地说:“好一对苦命鸳鸯啊,峯王这般不舍,不如陪燕姑娘一起去死,如何?”
常峯听得见她的声音,可却没有理会的余力,就这样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见魏冬莹靠近,秦峥连忙移步过去,护在他的身前。
魏冬莹见此,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放心,霍舟安一日不死,峯王殿下便可多活一时,毕竟他才是那个难对付的人,而你们不过是俎上鱼肉罢了!”
她傲慢嗤了一声后出了乾元宫,命人将宫门上了锁,可回到冬宁宫后,便没有了这般高傲的姿态。
常晖和魏兆野夫妇不见了。
骁王府后院,常晖坐在石凳上缓缓取出怀里揣着的两个肉包子,微微哽咽说:“燕姐姐......她还饿着肚子呢!”
常骁昀抬起他的下颚,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摘下来!”
常晖犹豫了一下,听话照做。
确为一双琥珀浅色瞳仁!
“晖儿,这皇位不是你的,不要怪皇叔!”
“皇叔,我不想做皇帝的,我想......”他的声音弱了下去:“想习武,可是我的眼睛快要瞎了,做不成大将军了!”
常骁昀惊愣着蹙起了眉。
将常晖送到王府的人是魏兆野亲信副将陶锐。
常晖虽并非皇室血脉,但终究是魏家血脉。
魏家世代从武,重情重义,皆知边城日子苦,可魏兆野接下担子后即便受了挫也毫无怨言,武将世家底色如此,便命不该绝。
让贺朽年带兵援守泸城便是他给郢安侯府弥补的机会。
常莯带着小蕴在荆卫府帮着大夫忙活了一夜才将毒性暂时压下,可没有解药毒还是会复发,而秦峥入宫寻药,至今未归,荆卫们上吐下泻了一夜身子软绵无力,连起身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