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叶修看着不远处扭曲的空间里传来的热浪，虽然很短暂，但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那热浪像一尾从深水里翻起的鱼，不过只露了一下脊背，又沉入黑暗。

“是他们？”叶秋声音没有控制住地提高了些许。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是混乱的，他们对已经陷入黑暗的时间感知并不清晰。这样诡异黏腻的气息包裹下，叶秋的精神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精神的压力和实际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一点一点压缩着他胸口里的空气。

“嗯，不远了，阿贾伊的气息。走！”叶修拉过叶秋的胳膊，带着人按照空间坍缩后但依旧在扩散的阿贾伊的信号前进。

之前被叶秋标记的东西再次快速接近。叶秋哼了一声，在一定的距离时，烙印爆开。属于叶秋的、可以被他控制的暗属性快速扩散吞噬着异界的生物，像一滴墨落在吸水性极强的纸上，沿着看不见的纹路侵蚀、蔓延。两种不同的暗互相角力，叶秋感受着它们之间的不同，也无声地蚕食着对面的能量。暗与暗撕咬时没有声响，来自精神层面的震荡部被叶秋挡在自己身上，分毫不传递给叶修。

“别乱吃，前进要紧。”叶修扫过那边，提醒自己的弟弟。

“嗯，安心，我只是为了……”下一刻，剧烈的波动从那个气息互相入侵的区域传来。“引爆它们。”叶秋搓搓手指，他的手心全是汗。这也是他不得已的尝试，在对面的气息强力反扑试图入侵控制他的一刻，他为了不影响叶修，快速地做出了这个决定与反击。好在，一切与他的预测差得不远。

叶修侧脸看了叶秋一眼。这里不是细究弟弟鲁莽的好地方。他伸手对着那个波动的点抓了一下，那个剧烈沸腾的区域核心仿佛被放进了透明瓶子中，所有的暴烈与膨胀都被一层壁束缚住，在里面无声地翻滚。“那就带上吧，你来保管，之后当炸弹用。”叶秋看得心里惊了一下。这才和上一个遗迹同化多久，他哥对于水的掌控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那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技巧可能堪比鲲给他们制作的泡泡。

“看样子是接近了，他们不想让我们汇合。”叶秋给自己的左轮换了新的子弹。弹巢转动时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君莫笑也站在叶秋肩头举着千机伞对着后面警戒，小小的人偶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

叶修战矛侧劈一甩后收回，带出浓稠的□□与碎肉。那些碎块打在周围看不见的黑色壁障上，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那就向这边走，这边，它们防得最严！”说着，黑龙从矛尖闪过。叶修藏在黑龙呼啸的气浪里，压向他感知到的庞然大物的身躯之上。

黑暗中矛尖所指的方向，突然带上了刺目眩晕的颜色。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那眼球从浓稠的黑暗里慢慢浮现，足有一栋小楼那么大，表面的虹膜与之前的不同，是一圈圈溃烂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渗着暗红色的光。恶意扑面而来，叶秋冷汗湿了衣领，但他也追着兄长向前，子弹连射。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眼球表面，溅起暗色的液花。

三阶想要包围叶修，阻止这个恐怖的气息接近它们的统领。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来，肢体和触手叠成密不透风的墙，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同时拉动。连叶修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但这怎么能阻止黑龙？千机伞出现在叶修的左手，配合着叶秋的冰封与雷链。冰从虚空中结出，瞬间冻住了最前排的异种；雷链像无数条银蛇穿过冰面，把冻结的躯体炸成碎片。法杖锤出一片涟漪，紧随其后的火焰翻涌把阻挡他的异种焚烧殆尽。空气里弥漫着木质与硫磺烧焦的臭味和臭氧的尖锐气味，混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底色。

巨眼颜色变得鲜红，无数蠕动的线条似乎要挡住如今接近的黑龙。那些线条从眼球周围的黑暗中生长出来，寄生虫一样朝黑龙游去。没有这个机会——白龙身体挡住黑龙的侧面，率先一步冻结了它们的行动，冰霜沿着每一条蠕动的线蔓延，将它们凝固在黑暗中。那个瞳孔开始收缩。“又来！”和之前自爆类似的征兆被叶修看在眼里。他压了一下后槽牙，时间再次变慢。千机伞送出的子弹打在眼球之上，爆出黑色的粘液。子弹钻入瞳孔的瞬间，蓄力被打断。不等眼球开始下一个动作，矛尖在黑龙之前戳中了那个中心暗红的东西。在喷涌而出的暗色液体淋下前，叶修已经瞬身几步之外，辅助叶秋送去的武器爆破摧毁着这个怪物的身体。

“就剩个眼睛了，也开始目中无人了吗。同样的操作别给我玩两遍啊我说。”叶修每一步都在异种的行动之前。他眯着眼睛感知，随后快速带着叶秋在此地一片混乱中从缝隙中加速离开。身后的爆炸声被空间折叠，传过来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

眼前依旧是浓稠的黑暗，但两人明显感受到了不远处热浪以及另外两人的气息。“还想蒙蔽我们啊。”叶修轻声说着，但略微皱起的眉显示他对此地的耐心下降得同样很快。黑暗像胶水一样粘在皮肤上，每一次移动都要花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叶秋明显更烦躁，他抬手试图撼动空间，白龙围绕着他们寻找着漏洞。龙身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但那些涟漪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连一个回响都来不及留下。

“叶！”在叶修和君莫笑一叶之秋配合又一次攻击之后，隔断被撕开一道口子。那一瞬间，有光从裂口漏进来——是火光，但隔着厚重的黑暗，摇曳不明。叶修用千机伞连续地送出几道攻击维系这个裂缝，时间并不长，但这足够他们与阿贾伊二人汇合。

“你们……来了……呼。”亚兹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旁边的阿贾伊情况更差，眼神涣散，衣领已经被汗水湿透，他们脚底下那块悬浮的石台已经不稳，似乎随时会化为散沙。

“什么情况。”叶修问着，拉过阿贾伊把人往叶秋身边送了送。

叶秋点点头。这个明显有些不稳定的躁动的核心，他的方法作为紧急处理此时更合适。“稍微忍耐一下。”叶秋把手放在阿贾伊的额头。叶秋的掌心对他而言很凉，贴上去的瞬间，阿贾伊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谢……谢谢。我之前……”

“别说了，省力气。解决这个，我们出去再说。”叶秋在叶修身后，略微避开亚兹丹的目光，自己闭上了眼睛。他的精神力劈成细而韧的丝线，探入阿贾伊那片几乎要烧穿的精神核心，在边缘处开始一圈一圈地包覆、安抚。“哥，五分钟。”

“嗯。”叶修扫过被火焰限制在外的游动的黑影，然后从口袋掏出了他贴身带的、叶秋处理过的看不出原型的龙鳞或果实，“给你这个，恢复一下，等下让叶秋看看。这里还有多少眼睛一样的异种？”

“谢谢。还好你们来了。我们起码击杀了四只，依托于阿贾伊的空间转移的能力，把我压缩的火焰送进那些眼睛第二层眼睑，那层眼睑睁开的时候，炸开瞳孔才顺利解决的。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就我的感知，大概还有十个左右。尤其是……不久前，有几只是中途加入的。它们在聚合。我们得想办法迅速解决。而且，底下还有东西。时间久了，一切都不好说。”亚兹丹接过叶修递来的药片，不假思索地直接吸收了。他在感受到独特的压缩的向导气息的一瞬间，瞳孔因为诧异与舒缓略微张开，但他没多问，语速很快地向叶修交代现场的情况。

“它们恐怕不是这次最难搞的。你说得对，我怀疑它们只是在拖时间，拖到深处的东西爬出来。弱点在瞳孔后——我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得想个法子，准确地聚集攻击在它们睁眼的片刻。”叶修看着远处游移包裹来的东西。

“你是时间吗？时间在的话，会好办一些。我对时间的掌控并不强，只能加速我个人的行动。”亚兹丹调整了火墙的方向。火焰从深红转为冷蓝。借助这短暂的休息，平息之前自己核心之前已经搅起的风暴

“很可惜，不是，我也只能短暂地小范围控制。不过，你是火，没错吧？我们试试做几个炸药吧，就用它们。”叶修看到了亚兹丹带着询问的目光，“我们来的时候，叶秋引动了异种本身暗属性的爆炸。这需要我和他把我们的暗属性掺杂进去，扰乱它们本身的稳定性。之前因为没有时间及时控制，效果并不是最好的。但如果是你，你应该可以加速引爆本就不稳定的暗属性吧？随后，我们——”叶修借着火光看向亚兹丹的眼睛

“焚净一切。值得尝试！这里的话，说实话虚无不是很好用，不过我自保绝对没问题。”亚兹丹看着低阶的异种炮灰被指挥着，不知畏惧与疲倦地再次向他构筑的火墙冲击。它们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却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飞蛾扑向这里的光。

“算上我。我会试着把你们做好的炸弹，放到它们的身躯里。”已经睁开眼睛恢复些许清明的阿贾伊对旁边三人说。

“你别逞强，你的核心……”叶秋皱眉。

“活着，解决它们，才有之后解决我核心问题的机会。”阿贾伊有点苦笑，但目光灼灼地对上了叶秋银色的眸子。随后他看向叶修金色的眼睛，点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