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看着当年那位几乎失控的梵天,点头回应。他看看叶秋,在叶秋把手放在亚兹丹的手臂上时,心中确认了时机,亲自出手让自己的精神力隔空抚过亚兹丹心中的天空。那是一片被火光照亮的、燃烧着半边天的天空,此刻正在他的安抚下逐渐趋于平静。等到叶修微微点头,叶秋才把手拿开。
“开始吧。我机动性最强,我去尝试捞一只,亚兹丹帮我拦住其他的。叶秋,你帮我限制它们的行动。阿贾伊,机会交给你把握。”
“小心。”叶秋的子弹上膛。他口袋里的君莫笑翻了个身,片刻后消失在他身边。手办一样的小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叶修身后的影子里,只有叶修知道它伏在千机伞的伞骨之间,等待时机。
叶修感觉到千机伞的颤动,他摸了一下伞柄。眼中映着火光,在火墙渐弱的刹那,人带着风火与雷霆向外冲出。他的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残影。黑龙在他的身侧,庞大的身躯分开气浪,鳞片带着雷霆的银白。千机伞银白的光已经划出数道残影,每一道都割开一片黑暗。白龙紧随其后,用身体守护着叶修的背后,龙尾扫过之处,扑上来的异种被齐齐拍成冰雕。
叶修先以伞为盾,挡下左侧袭来的数十条触手。触手击打在伞面上,发出暴雨砸在铁皮上的巨响。伞面旋转,将那些触手绞住、扯断,喷出的黑血被风压吹成一圈圆形的雨幕。他右手却邪横扫,矛尖划过一道银弧,将正面扑来的三只三阶异种腰斩。不等那三只异种的上半身沉没,他左手一翻,千机伞变形成枪形态,三发子弹精准地送入它们尚未完全死透的核心。爆炸声几乎连成一线。
但更多的异种涌上来。它们的数量多到让本就粘稠的空气都变得更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叶修将却邪插入脚边的虚空中,手指在矛身上一弹。一道环形的雷光从他脚下炸开,将扑到近前的异种全部震飞。雷光所过之处,那些低阶异种直接下落,而三阶的则被电流麻痹了半秒。半秒,已经足够。
黑龙从上方压下来,喷出一股黑色的龙炎。那火焰与亚兹丹的不同,没有光,也没有温度,却让沿途的一切无声地分解成最细微的尘埃。数十只三阶甚至四阶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了黑龙的吐息里。
身后,亚兹丹的火墙重新冲天而起,将试图从背后包抄的异种群拦腰截断。火焰的高度与强度都远胜之前,那些低阶异种像被高温瞬间蒸干了水分的虫壳,卷曲、碎裂,最后只剩下一撮撮向上飘散的灰烬。阿贾伊站在石台边缘,双手掌心向上,指尖有透明的波纹在不断聚集,随时准备着什么。叶秋就在他的不远处,枪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地响起,每一发子弹都在黑暗里开出一朵银白色的冰花。那些冰花一旦绽放,那个区域的异种就被冻在原地,改变着现场的走位与局面。
叶修没有回头。他盯上了最近的一只巨眼。那眼球比之前遇到的那只还要大一圈,虹膜的颜色更加繁复,看的人头晕目眩。它没有主动攻击,而是让数十只三阶挡在身前,同时用那些蠕动的线条在四周布置着某种看不见的陷阱。
叶修速度全开。他先是以遮影步在空中做出三个连续折向,留下三个被异种咬碎的残影,而真身已经贴着一只三阶的脊背滑过去。他反手将却邪刺入那只三阶的后脑,借力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巨眼。黑龙从侧翼撞进异种群,把原本密集的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叶修沿着那个口子一路前进,千机伞在手中变成一把短刀,和右手的却邪左右开弓地斩断拦路的触手和肢体。
他接近了。眼球剧烈收缩,像是要故技重施,瞳孔中央有暗光在凝聚。叶秋的声音适时传来:“就是现在!”白龙与他的子弹同时到达——子弹打在眼球最外层的透明角膜上,瞬间结出一朵冰花;白龙则从下方卷来冰霜,把整只巨眼的下半眼睑与周围的空间冻结在一起。
叶修松开了却邪。他右手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在一瞬间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风与火在他掌心交织成一团暴虐的涡流,他抓着那个涡流,狠狠按进了巨眼被子弹撕开的裂缝里。冰与火、风与雷在同一时刻注入,巨眼的表层开始从内部爆裂,暗红的液体从无数细小的裂痕中喷出。
看着前方的人与龙,亚兹丹紧紧盯住中心手持变换万千武器的男人,他必须找准时机。
直到叶修甩出去的太刀扎中了什么,沿着刀身倾泻而下的暗属性灌注在那个庞然大物的身躯里。嘶吼不绝于耳。
‘小秋。’
‘交给我。’顺着哥哥的精神印记,叶秋接管了属于兄长的暗属性。他之前有过一次经验,如今的渗透他更有把握。
叶修趁机尝试用风和火做锁链与容器把异种束缚。
火势突然变了,亚兹丹出手了。“叶修,我来!”叶修闻言立刻后退,但对于异种的限制与压缩一刻也不放松。
两位支柱合力把怪物往回拉扯,困难,但不是不可能。
“这里还没完全被吞噬或者入侵!但这个进程没有停,这只比之前遇到的更强了!”叶修感受着几次攻击面对这些眼睛的强度,说出了他的猜测。
“必须加快了,我也这么感觉的。给我……过来!”四人的头顶出现一对翅膀,发散着不可直视的光与热。
“现在!“叶秋的声音不大,但亚兹丹和阿贾伊都听的清楚。
火焰中心的躯体在坍缩,在某个零界点,爆炸就要开始。冷色的火焰被压缩凝聚成小球,阿贾伊深吸一口气,手指着前方,下一刻小球消失,火焰消失,只剩下被风锁住的即将爆裂的挣扎的恶意。那个眼睛似乎还想给他们最后一击。
你没机会了。所有人都在想。
这里的人都看到了更下方另一只眼球中的惊骇与痛苦。数到冰墙立在了叶修前方,水球也包裹住了稍远一些的三人。
这次的黑白混合的爆炸不再是一个点。顺着一只眼球开始,连锁的反应闪过。第一只爆了,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那些被叶秋打入冰花子弹的异种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靠近的几只接连不断地被叶秋埋入冰晶中的暗色种子引爆。叶修侧着身子,眯着眼睛窥见了这个令他也有些震惊的怪物的完整身体。这真的只是它的眼睛,其中一只眼睛。那具庞大的身体半埋在黑暗中,仅仅露出的一部分就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上面还有不少类似的眼球,有些在转动,有些在燃烧,有些已经死去,有的在想他们接近。
叶修咬住牙。眯起眼睛防止依旧刺目的白光影响到自己。他再次举起千机伞,雷光扫过这片区域。
大家不由僵住。有什么在吸收、在支配之前所有的异种的尸体。那些被炸碎的残骸、被冰封的躯块、被烧成灰的碎末,全都在微微颤动。它们在重新组合,被一股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意志牵引,向着同一个方向汇集。它们可以是独立的存在,也可以是——那个正在爬出来的东西的一部分。有更多的异种前仆后继地涌向下方的浓黑,成为主体的一部分似乎是它们的使命。那些异种跳下去时没有半点犹豫,坠入无底的深渊,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好在,之前那次攻击是奏效的。黑影为了恢复加速了吞噬,靠近爆破的区域,黑色似乎稀薄了一些。那浓稠的、让人窒息的黑暗淡了那么一两分。
“叶!伊什塔尔!帕特尔!”一声从黑暗中传来,清亮而急切,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粘稠与寂静。是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是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