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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第六百三十七章 第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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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路安静片刻。

“不必下跪,人便会挺直身子。直立之人,更难管束。”

“难管束,也好过匍匐。跪着的人,你下令冲锋,他会向前。仗打完了,未必回得来。站着奔赴战事的人,硝烟散尽,心里还记挂归家。能不断回来的人,才会慢慢变多。”

浮在空中的纹路没有消散。

“关卡撤去,敌寇入境,你的百姓会承受灾祸。”

“扎根各县的伤兵会护住他们。”

“若是伤兵不愿出手呢。”

“当真到那一步,我再另择人选,直到合适的人站出来。”

纹路沉寂片刻。

“你比我预想的果决。”

“谈不上果决,只是把利弊捋明白了。该退让的时候退让,该强硬的时候强硬。撤关卡看似示弱,省下粮草,留住人手,这两样才是底气。”

纹路一点点变淡,最后融进空气里。

他静静立着,看着那几片落叶。穿堂风扫过,掀起最上面一片,露出叶片浅淡的脉络。

“李大人。”他朝着廊外低声唤。

文官快步从廊柱之后走出来。

“陛下。”

“分给伤员的田地,不要划在县郊边界,安置在县城之内,和寻常百姓比邻而居。朝夕相处,才算是一家人。”

李大人微微一怔。

“陛下,兵民混居,怕是容易生出摩擦。”

“有摩擦便慢慢磨合。磨开了,便是同心。若是单独划在边界,兵是兵,民是民,隔着地界,心也隔着一层。敌寇一来,兵士自顾防御,百姓四散奔逃。住在一起,兵护民,民助兵。”

李大人躬身一礼。

“老臣懂了。”

“明白便去办事,三日内把折子送过来。”

文官退走。

他依旧站在殿门口,天色依旧阴沉。片刻之后,转身走回御案之后,重新翻开册子。

“第一道命令发出去了。”他对着纸面轻声开口,“往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慢慢来。”

视线落回伤员名录,提笔在页边落下批注,轻轻搁下笔杆。

“这道命令,比上阵厮杀更难。打仗对阵外敌,这一件,是理顺人心。和自己人周旋,急不得。”

午后,赵将军再度入殿。甲叶相撞,发出细碎轻响,脸上疤痕依旧醒目。

“陛下,撤关卡一事,臣思索了一上午。”

“想通了?”

“只通透一半。”

“哪里还想不通。”

“兵士后撤,伤兵扎根乡土,这点臣明白。可落地之后,总得有人统管。县里里正管不住当过兵的人,伤员也不会听从里正调度。”

“所以要委派专人常驻西境各县,统筹安置、粮饷,对接地方。这个人选,由你来举荐。”

武将低头沉吟片刻。

“臣麾下周副将,前后三次前往西境,熟稔当地乡绅里正,性子沉稳,不贪私利。”

“就让他前去,三日内动身。”

“臣遵旨。”

武将退下,他合上册子放到案角。李大人方才取走一册草拟文书,他伸手挪了挪铜镇纸,压住卷起来的纸边。

殿外长风再起,台阶枯叶翻卷,叶脉一闪而逝。他抬眼扫了一下,收回目光。

当夜,周副将入殿觐见。四十出头,面颊瘦削,颧骨突出,垂着手静静站定等候问话。

“赵将军说,你认得西境各县的里正。”

“识得几位,算不上全都熟悉。”

“认得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慢慢打交道。”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讲。”

“大军后撤,只留伤兵。西境三国若是大举来犯,臣手里没有成建制的兵马,拿什么护住伤员和百姓?”

“你手里有里正,有乡土百姓,还有一众伤兵。尚能持械的伤员照看行动不便的同伴,里正安抚乡民,百姓守住田地粮草。一层一层互为依托。敌军来犯,就要一层一层啃,耗到无力支撑,自然退走。”

周副将静静回味许久。

“陛下这套方略,臣从来没有听过。”

“未曾听过,便试着走一趟。若是成事,西境边患能长久安定。若是行不通,你据实上报,我再另寻别的法子。”

“臣遵旨。”

周副将退出去,他吹灭案头灯火,独自坐在黑暗里。

“第一道命令落下去了。”他低声自语,“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一步一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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