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了冀州去集市瞧瞧,买一些带着走。”
“好。”
两人在车内待了好一阵,出来时天色渐暗,日光收成一束,斜斜打在车驾顶,兵士燃了火,赶路时或走或跑还觉不出冷,一旦闲下来便觉得熟悉的寒意遍布四肢百骸,没有明火难以驱散。
薪柴味钻进鼻腔,混着冬日里特有的寒意,景乐吸了吸鼻子,微仰起头更深地嗅。
“殿下在闻什么?”
“冬日。”景乐侧头看向穆扶桑,最后一丝天光也散开,夜晚降临。
“冬日?”穆扶桑不解地问道:“是什么味道?”
“嗯......鼻尖凉凉的时候,闻到的柴火味。”她说话间呵出白气,“就是一种暖暖的,很安心的味道。”
穆扶桑顺着那道白雾看着景乐一开一合的唇瓣,也深吸了一口气,试着理解她闻到的味道。
“柴火味。”几个呼吸后他认真点评,因为吸进去的气太足,说话间都有白雾从鼻孔中冒出来。
景乐看着他三口出气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穆扶桑浑然不知,只当是自己的评价逗得景乐发笑,也跟着一起笑。
真正的欢喜是你看见有人在为你的欢喜而心生欢喜,而你又恰好因为这个发现愈发欢喜。
看着眼前人眉眼弯起的模样,景乐突然想到了一见钟情这个词,不是一见才钟情,而是钟情才得以一见,几万分钟的钟情才换来那一见的惊艳,心弦波动,从此确信,良人得觅。
夜色浓重起来,弥漫的柴火味中混上了粟米和烤肉香。穆扶桑牵住景乐衣袖下的手,指腹从她的指节一一而过。
“去吃些东西吧?”
两人相携着往回走,不远处正搅动锅中粟米粥的兰芷赶忙垂下眼,盯着咕嘟冒泡的粥,一脸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撤下。
这回离京将椿七留在了公主府照应,她一路上都没个能倾诉的对象,只能默默记下,等着回去了再好好跟椿七说一番。
“陈龙将军是现今的镇北将军。”穆扶桑舀了碗热粥递给景乐,随口说道。
“陈将军,他在平州吗?”听见熟人的名字,景乐有些感慨,去年此时平州危急,是陈龙带领的三千将士配她一同驻守平州,没想到不到一年光景,他已经是镇北将军了。
穆扶桑摇摇头,“昨日他回了信,说在冀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至多三日便能和我们会面。”陈龙没在信中写明遇到了什么事情,但能劳动镇北将军亲自出马,想必是大事,详细的也只能等见到面了再打听。
对军务景乐并不熟知,哪怕从前在平州府,也只是看着皇兄和穆扶桑他们带着兵来来去去,反正有穆扶桑在身边,就算全然不了解想必也不妨事。
然而这个想法在三日后便被无情击碎。
三日后,冀州驿馆。
一行人昨夜到了此处休整,景乐睡到半夜觉得身侧一凉,忙起身查看,不知穆扶桑何时出去了,被子堆成长条,将景乐圈挡在里面。
没有时钟,景乐也没有能够判断时辰的技能,只能裹着被子坐起先摸索着点上灯烛,榻边炭盆烧得很旺,想必穆扶桑走之前给里面添过炭火。
既然来得及添炭,想必不是非常要紧的事,但大半夜出去处理,肯定十分重要。
景乐裹着被子坐在榻上,想明白了这一点,决定安安稳稳在房内等,一来半夜出去找不着穆扶桑不说,还会惊动其他人,二来穆扶桑既然没叫醒她,就说明他有自己的对策。
待在房内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但若是认为穆扶桑已经有了自己的应对之策,显然就有些太过相信他了。
信隼爪子勾着枯枝,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幽光,穆扶桑借着驿馆门口的灯笼将那信看了又看,夜风刮在人身上跟钝刀子割肉似的带起细密痛楚,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如火燎的焦灼程度。
京都送来的信将那日濮阳立模棱两可的话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成王压根没打算带兵进京造反,刀剑堵得住城门,堵不住流言蜚语。
风言风语的传播速度和规模早在与景乐成婚前的那件事中他便已深刻领悟,现下成王借着秋白枣这个异象入京,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而这信传的已经晚了许多,说不准今日成王可能已然进了京都,届时景明不知要如何处置。
穆扶桑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便将祖灵所说成王意图谋逆一事告知景明,总好过现今这般赤手空拳上阵,连敌人要出什么招数都不知道。
但他再着急也没用,北境与京都相距甚远,信隼日飞千里都得五六日才能将信送到,除非会什么神仙方术,否则绝无办法。
思及此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今夜云层厚重,星宿瞧着并不明显,也不知元鸣珂他们想出了什么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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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外界再如何暗流涌动,入了夜博场内都是一派热闹景象,呼喝声此起彼伏,林毓不过在此处待了十多日,便能够全身心领悟濮阳立为何总是披头散发一袭白袍。
实在是吵得人心烦躁,整宿整宿睡不了觉,人一旦熬过了头就什么都通透了,穿的人不人鬼不鬼算什么,他自个儿都快成鬼了。
不过今夜着实有正经事要做,他坐在幕帘后,身旁伙计又奉上一盏浓茶,林毓一饮而尽,等着那股子涩意从喉间散去。
他放下茶盏,定了定心神将视线投向门口,人头攒动间一个打扮格外瞩目的人走进来。
来人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端的是一派修道高人模样,他手捻一缕白须,将视线投向离他最近的一处赌桌。那处的赌徒将将掷出一个“卢”,正双目赤红地庆贺,全然没注意门口出现的怪人。
林毓坐直了身子,看向来人,与此同时,博场内还有三道视线也落在了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