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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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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爹娘的信。”婵鸢搁下笔,走到他身边用帕子擦去他脸色的雨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下雨了,夜里寒冷,又多走了几步路,有些乏。”他走到桌边坐下,伸手去端茶盏。

茶盏拿起来,没端稳,歪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洇湿了桌上的纸。

婵鸢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坏了手怎么办?”

沈玄苏看着湿掉的纸,颓然说:“朕连个杯子都端不稳。”

婵鸢绕到他身边,端详着他,往日里沉稳矜贵的帝王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悲凉,浑身失魂落魄,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婵鸢心头一揪,满心担忧,“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玄苏柔柔一笑:“朕什么都没有想,真的。”

婵鸢信他就有鬼了:“你笑得很难看你知道吗?”

沈玄苏道:“抱歉,污了你的眼,是朕的过错。”

婵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玄苏道:“朕也没有生你的气,朕实话实说罢了。”

偏偏这时,殿外内侍匆匆入内,禀报:“娘娘,陛下,长乐宫来人传太后口谕,恳请陛下释放此前行刺未遂的宫女潇夕,言说太后娘娘要提那个送药的宫女回长乐宫审问。无辜受押,求陛下开恩赦免。”

婵鸢感觉到沈玄苏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拍了拍他的背,“交给我。”然后直起身,对宫人道:“让她进来。”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三十来岁,面皮白净,行了个礼,话说得滴水不漏:“太后娘娘说,她宫里的人出了事,理应由长乐宫先行审问,审出什么结果,再报与陛下和娘娘知晓。这是太后的意思,请陛下和娘娘恩准。”

沈玄苏没有说话,婵鸢笑了一下:“太后要带她回去审?好啊。”

大宫女松了口气,刚要谢恩,婵鸢接着说下去:“本宫这就把她送去诏狱,让诏狱的郎官们上重刑审。审出来是谁指使她送毒药,谁就来认。太后若是觉得诏狱审问不妥,那本宫就请陛下下旨,让三司会审。”

大宫女的脸色白了,“娘娘……”

婵鸢冷笑着问:“太后觉得,三司会审审出来的结果,会不会比太后自己审更全面?还是说,太后觉得有些东西诏狱不该看见,三司不该听见?本宫倒是觉得,意图弑君的宫女罪该万死,太后还要开口求情,为罪人讨要一条生路,太后她何其荒唐,不顾纲理法度,不顾帝王尊严,不顾朝野乱象,毫无君德!”

“娘娘……”大宫女的声音低了,“奴婢只是传话……”

“本宫知道你是传话的。”婵鸢把桌上那封写了一半的家书收起来,“你回去告诉太后,本宫已经让潇夕画了押,按了手印。太后要是想带她回去审,本宫可以把潇夕的供词先给你带回去,让太后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的,本宫和陛下,等着她来要人。”

大宫女猛地抬起头,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几乎是退着出去的。

殿门合上,婵鸢转过身,看见沈玄苏坐在书案前看着她,眼睛里还有点没干的水光,但嘴角弯了一下:“你诈她?”

“嗯。”婵鸢走回去,坐到他身边,“我这一下午都在睡觉,供词还没拿到,但是不重要,我就是要让华月寻血债血偿。”

沈玄苏伸手把她拉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闷声道:“朕今天……很难过。”

“我知道。”婵鸢环住他的腰,“靠一会儿吧。”

春夜的小雨淅淅沥沥,窗棂外雨丝轻敲木檐,沙沙不绝,沈玄苏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声音断断续续:“母亲……抱着他哭。朕站在那儿,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朕问了她那么多话,她都没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快要融进窗外淋漓雨声里,“她连骗朕一句都不肯……朕多想像天底下寻常的孩童那般,有父亲与母亲的陪伴嬉戏,有兄弟姐妹说说笑笑的打闹……可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罢了,朕生于帝王家,注定不该有这些寻常,事到如今也不后悔,至少朕重活一世,留下了你……”

婵鸢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哭,檐下雨声潺潺,掩去他啜泣的动静,她只好把他抱得更紧一点,轻轻拨开他额前濡湿的碎发,掌心贴上他微凉的脸颊,触到他身体细微的震颤,忍不住去想他心里头满满当当浸泡着经年累月的苦水,从前疲于奔命不觉得苦,现在却是如鲠在喉忍不了了。

婵鸢静静托着他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像雨夜里安稳的港湾:“她心里的偏爱早就偏到别处去了,不是你的错。你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你是帝王,你不必再奢求那一份从来不属于你的温情。”

“朕知道的,帝王之尊来之不易,何须自轻自贱,求着那些压抑着朕的人对朕施恩?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他们的脑袋便都保不住,这手握权利的滋味谁又能舍弃呢?朕不过是一时感伤,不过是也有了缅怀过去的机会……再给朕一点时间遗忘,朕日后便不再提起了……”沈玄苏手臂用力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仿佛只有这一方怀抱,才是这偌大深宫之中唯一真实而不会背弃他的地方。

婵鸢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任由他将积攒数十年的委屈卸在她身上,在雨骤之时拥吻,沈玄苏高大的身躯沉沉压在她肩头,手臂箍紧她的腰肢,力道带着近乎偏执的贪恋与不安,他埋在她发间的呼吸发紧,温热的气息滚烫落在她的鬓边、颈间他微微抬头,漆黑眼底盛满压抑已久的湿红,赤诚而深情。

唇瓣辗转摩挲,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所有说不出口的难过,那些不被偏爱的遗憾,都融进这个雨夜,婵鸢温顺仰首,承接他所有的情绪宣泄,她抬手抚着他的后颈,任由他在这个无人打扰的夜里做一回渴望温存的普通人。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他完完整整拥入自己的温柔里。

“没关系。”她轻声呢喃,嗓音柔软又笃定,“这世上,总还有我这个人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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