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第二天再去,字倒是签了,结果又说审批单上的规格不对,要重新填......我可去他的吧。”
叶芾握着光脑,站在那儿等电梯:“后面呢?稳定剂拿到了吗?”
光脑里,姜祠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我领导叫上了一堆人,当着他的面一项项问他应该怎么填,全按他说的写,大有一副再拿不到就要找他麻烦的样子。”
“那人也怂,填完单子,签了字,就老老实实把东西给我们了。”
“前面对他客客气气,他以为我们好欺负,使劲为难我们。等一堆人围着他,场面弄得不好看,他才老实了。这就是见骨头。”
电梯门打开,叶芾提着保温盒走进去,360度玻璃全景电梯缓缓上升。
“可是这个站点不是白塔修建的?按理说管辖权在白塔这里,内阁只负责后勤管理,他哪来的权力这么嚣张?”
姜祠道:“我正要给你讲这事,我也是跟别人打听的。说普赛站本来归白塔管辖,可这次白塔圣殿联合行动,圣殿掌握临时指挥权,白塔得听圣殿的。所有经过普赛站的物资又都由内阁调配,内阁管物资。所以三方就互相扯皮,你推我,我推你,找他们签个字,费劲死了。”
叶芾冷笑一声,一根弹绳三个人拉,都在赌对方先松手。
“谁能想到呢,白塔竟然是个窝囊人设。”
姜祠愣了两秒,然后低低笑了起来,附和道:“是啊,谁能想到呢,白塔竟然是个窝囊人设。”
叶芾从电梯出来,这一层是特需病房,没有多少病人,十分安静。
她走到406门口,对着光脑低声道:“我到门口了,先不跟你聊了。”
“去吧去吧,我也去当牛马了。”
叶芾挂断光脑,敲开门。
唐澄修长的四肢缠满绷带,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她进门的时候,他正手背抵着前额长吁。
叶芾走过去,将手里的保温盒搁在桌上,眼角扫过放在床边的椅子。
狐疑地盯了床上的人一眼。
怪事,这把椅子她两个小时走之前还放在沙发旁的,怎么这会儿却在这里?
她站在床边,俯身看向床上的金发少年。
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此时额头上缠着绷带,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精致美丽,反而难得的显出几分破碎感。
“啧”唐澄捂着额头,眉头紧蹙,看起来十分痛苦。
叶芾见状,不禁开口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澄顿时睁开眼,澄澈的红眸直勾勾望着她。
“我刚听到你在通话。”
“嗯。”
“男的女的?”
叶芾颇为诧异向他投去一眼,不禁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你!”唐澄被她这句整得气差点没吊上来,气鼓鼓地翻了个身,扯着伤口,“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背对着她,语气硬邦邦地:“不识好歹!我看你一个未成年,担心你被那些黑心野男人骗,才多问两句,不领情就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赌气:“我下回就算替狗挡那下,我也不替你挡了。”
叶芾被他逗得差点乐出声,抬起一只膝盖跪在床沿上俯身凑近看他:“生气啦?”
说着,伸出手背去探他额头:“我看看发烧没?”
他抬手一掌将她手拍下,将头缩进被子里,只在外面露出几绺乱糟糟的金发,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不给你看。你们继续聊啊,我不会妨碍你们。”
叶芾伸手将被子扯下,竟意外瞧见他冷玉一般的面庞上泛起潮红,眼眶一周都是红的,带着湿意。
她如鹤般优雅地坐在床边,垂着玉颈,欣赏着这幅破碎之姿。
红唇一弯,叶芾故意笑道:“人家要上班,你当跟我似的那么闲。”
唐澄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不满地撇了撇嘴,鼓起腮帮子:“原来上班了,那年龄不小了吧,34?”
叶芾没理他,手摸在他额头上,不烫,没发烧。
收回手,又瞥见那把椅子,问:“早上我走了之后有人来过?”
“当然。”
其实是他不喜欢叶芾坐得离他那么远,等人一走,专门搬过来的。
唐澄翻过身来瞪她,说起话来眼也不眨,存心气她:“学校里喜欢我的女生可多了,听说我一生病,一个个抢着来看我。”
他手指一指:“你看看,这里的花,都是她们送的。”
叶芾的视线在他病房的卧室里转了一圈,确实多。
来之前,他还在光脑里念叨:“就是我的病房有点小,你别嫌弃,但五脏俱全。”结果她来了才发现,这间病房大得出乎人想象,光他养病的这间卧室,空旷得都可以骑自行车溜达几圈了。
此时,窗台和柜子上摆满了各色花束,那种昂贵的巨型花束都只能堆放在墙角,如此也几乎堆满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唐澄趁她转头打量房间的间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借着光脑的前置镜头快速扒拉自己的头发,让它柔顺又松弛地垂在绷带旁。末了,还顺手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让她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胸肌和锁骨。
做完这些,才满意地倒在靠枕上,神色柔弱。
就是在病中,他也要做个病美男。
叶芾一回头,就是他苍白着俊颜,虚弱地倒在靠枕上,十分贴切当时的场景。
她上下将他一打量:“这里的花确实多,围着你摆满一圈,你躺在中间......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唐澄顺着她的话琢磨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气得腾一下坐起来:“叶芾!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个坏东西!”
“别人来一趟,好歹还知道拎点东西,你呢?你就......”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个保温盒,声音戛然而止。方才燃烧的怒气霎时偃旗息鼓,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目光却粘在保温盒上,眼含期待。
“给我的呀?”
叶芾两手抱臂,冷眼觑着他:“刚才没讲完的话继续啊,我怎么了?”
唐澄“嘿嘿”一笑,红唇咧开,露出一排皓白整齐的牙齿。他往前坐近了些,抓住叶芾的手,撒娇道:“特意给我带的?我好饿,让我吃一口。”
叶芾不欲跟个病患计较,伸手揭开保温盒的盖子,一层一层摆开。
头一层是煎三文鱼,少油,搭配半颗柠檬;一层是蒸西兰花;最后一层是水果,摆得满满的草莓、蓝莓,几颗小番茄夹在里面。
都是按医嘱做的。
唐澄将脑袋往前一凑,非常自觉地张嘴:“啊......喂我!”
叶芾不想惯他:“自己吃。”
“生气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看起来还挺开心:“是不是在吃醋?”
他埋下头,拿脑袋蹭了蹭叶芾的胳膊,声音黏黏糊糊:“骗你的,根本没有女生来过,她们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那些花都是我自己买的,我想让你开心点,能在这里多陪我一点。”
“我这个人,非常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