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这么早走的。”林君雨被饼烫着了,赶忙灌了一大口石榴汁,“等到屋宅安置下来了,还要请你们来喝温居酒。”
“真的吗?什么时候,我一定来!”林挽胧喜出望外。
“咳咳。”左梓煜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老爷啊,我们还没定下住哪了,你怎么就想着温居的事情了?”
“我们可以帮忙看呀!”林挽胧毛遂自荐,“我们今日得闲,可以陪你们转转,是吧,大姐?”
“是,正好有空。”小二在这时上了两碗石榴汁,林挽月递给林挽胧一碗,“等会一起去看一下吧。”
巫勒州难得来了一场重逢,旧都州却即将面临一阵分别。
项汐收回院子里晒好的书。这几日她不住在林君维的存生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院中的树簌簌作响,一个白发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项汐不用看,也能猜到这个人是谁:“你翻墙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林君维摘下树上的树叶,“你是要回去京城了吧?”
前几日,陛下传信过来,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都是希望项汐回经史阁之意。项汐收到信后,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应下了。
“再过半月,给你教好新掌柜,我就走。”项汐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把书整理好,“你呢?你回京城吗?”
她这是明知故问。
林君维不会回京城的。
果不其然,林君维很干脆地答道:“不会。”下一句,她话锋一转:“但是叶清娘作为你的前东家,日后有闲暇的话,可以时常去京城探望。”
“真的?”项汐将信将疑。
“我骗你作甚?”林君维调侃,“怎么,还没回去京城,项掌柜舍不得我这位散财掌柜了?”
“谁舍不得你,爱来不来。”项汐没好气,把书搬进屋里。过了片刻,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倚在门框上,问出这几个月萦绕不去的疑惑:“雅帝到底是怎么在茶馆设立据点的?”
留香茶馆一直有她和林君维坐镇,谁敢造次?
“他们根本没有在这里设据点。”林君维没有搬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懒洋洋道,“刑家是存了霸占茶馆的心思,没有成功。刑允漠没把这失败当回事,直接把茶馆当据点了。至于林君雾怎么来?改变传送阵的终点,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吧。他看我在茶馆过得太舒坦,心有不忿,想着毁了我的退路,也无可厚非。”
项汐松了一口气,隐隐约约地有点失望:“我还认为,他会像话本子一样,留下什么东西在茶馆中。”
“想多了。”林君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幻想。
项汐深以为然:“也是,他对我这位阿谨的徒弟都要赶尽杀绝,哪能指望他能有什么温情。”
“是吧。”林君维赞同,“汐,快把这书搬进去。”
“你着急什么?”项汐笑骂,也在石凳上坐下,陪着林君维吹徐徐秋风,“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回京城?”
林君维面上不显异样,故作轻松:“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的,茶馆还在这,我这位东家哪能撂担子。”
“少来,你除了砸银子,还为茶馆做了什么?”
林君维笑而不语:“你猜?”
“陛下怀疑你?”项汐才不上钩,把话题拉回来。
“她没怀疑我,是我多疑了。”林君维很坦然,“汐,林君维是不能回到京城的,那样会徒增猜忌。叶清娘又有什么缘由留在京城呢?她的茶馆可不会开在那里。”
“哦。”项汐闷声答复。
一只手伸过来,摘下项汐头上的落叶。林君维宽慰她:“但叶清娘有去京城游玩的理由,明年过年,我去京城找你。”
“真的?”项汐有些雀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于是项汐喜上眉梢,搬书都有力气了。
等到她快要把书搬完了,她猛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见到君维了吗?
当然见到了啊。
林君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壶茶水,不慌不忙地品尝起来。
只是新帝见到的,是剪花夫人的义女叶清娘,而非驾崩多年的桓帝。
陛下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林君维执绋回京的某个夜晚,林挽月曾来找过她。
“姑姑?”借着烛火,林挽月盯住眼前“素未谋面”的人,缓缓地喊出一句很久没有说出口的称呼。
看到曾经的小姑娘长成如今的成熟模样,林君维很欣慰。
那位被庄谨一直护着的大女儿,那位在逃亡时承诺保护好妹妹的姐姐,那位答应首席掌使保存永声镜的大皇子,那位在皇上面前害怕自己没有长大的太子……已经长成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帝皇了。
但她无法像以往一样称赞她。林君维微微躬身,朝林挽月行礼:“草民叶清娘,见过陛下。”
林挽月慌忙扶她:“姑姑免礼,朕……我……”
再相见,故人变了模样,千言万语,竟是没有一句说出口。
“我……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半晌后,林挽月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
她刚继位,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朝臣对她颇有微词,连她自己,也难逃自我怀疑。
林君维想说:挽月,其实你做得很好,比我们先前的几位皇帝好多了。
可惜她再没有这样的立场,说出这样的鼓励。
“陛下日理万机,化解危难,乃万民之表率,怎会不好之处?”林君维笑道,易容出来的天真神色,难掩她真实的欣慰之意,“陛下是众望所归,莫要杞人忧天。”
莫要寻求过往,莫要妄自菲薄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