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片刻,林寒玉将三本账册放到一边,继续在暗格内搜寻。
起初的几封书信平平无奇,大多是通报在各地的铺子又收到什么好货,请示是否需要运到‘西边’卖出。
一路翻到下面,一本厚厚的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页脚翻卷,显然被翻阅了无数次,打开一瞧,林寒玉确是越看越心惊。
原因无他,这本账册上的货物不再是寻常的古玩字画,密密麻麻、一页页的军械、兵器图纸,直看得她眼睛越瞪越大。
原来,裴刺史真正倒卖的,是军中的物资?
怪不得要对定西王府严防死守,如此行径,岂不是在王府眼皮子底下搞偷鸡摸狗的勾当?
林寒玉恍然想起,当初在西夜时,云沉渊一路追寻鬼市的线索,以期找到军中武器泄露的源头,无奈到手的鬼市管事被西夜人所杀,线索也一并中断。
难不成,鬼市的幕后黑手,竟是这位汶州刺史?
若是如此,裴刺史只将最外面三册拿给二公子的举动就变得十分耐人寻味。难道,在最关键的东西上,他还要留一手?
想明白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何种证据,林寒玉的心越跳越快。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此事需得尽快告知云沉渊。
事不宜迟,林寒玉左右看了看,捧起厚厚的账册就想往怀里塞。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好哇!”女人尖锐的叫骂声响起,“在外面拈花惹草还不算,偷人都偷到家里来了!”
“藏书阁?我呸!”声音转到门口,门板被推得砰砰响,“读圣贤书的地方,都叫你们糟蹋了!”
林寒玉心中一惊,目光如电寻找起能够躲藏的地方。转念想起裴刺史离开时反复确认门已经锁好,想必一时半会儿这人还进不来,这才暂且放下心。
“少夫人,您怕是误会了。是老爷唤二少爷来这藏书阁考校功课,万万没有您说的什么……什么……”当初被管家派去请二少爷来的侍从苦着一张脸解释。
“你当我傻吗?为血光之灾一说,阿公都多久没出过主院。就算真有事,怎么会把少爷召到这种偏僻的地方?”门口的声音渐远,显然是冲着侍从去了。
“也真难为你们一个个,找借口替他遮掩。”
“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地方围起来!”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指挥着几个婆子,将藏书阁四周的门窗出口占住。
原本计划着离开的林寒玉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撞上这位传言中极为善妒的二少夫人。这可真应了那句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捉奸也就罢了,怎么这么巧竟把她堵在里面?
环视四周,独一层的空间并不好藏人,若真被人破门搜查,一场冲突恐怕在所难免。仰起头,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顺着挂龟甲的绳子,一路爬回屋顶的可能性。
“二少夫人说笑了。”
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当口,本已离开的大管家匆匆赶回,声音圆滑又不失威严,“老爷方才确实在此处考校过二少爷功课。如今两人已移步主院,二少夫人可要过去对质?”
见到大管家,又听他提起要到老爷面前当面对质,二少夫人的语气明显弱下去,“那倒不必,大管家的话,我还是信得过的。”
“既然如此,就请二少夫人将人撤下罢。惊扰到老爷读书的地方,总归不好。”
……
嘈杂声逐渐远去,一场危机骤然爆发又悄然解除。想来也是,藏着如此重大秘密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人随意闯入。
待在屋内的林寒玉却没完全放下心来,思再三思量,终究自怀里的东西取出。
原本她想的是将账册偷出后直接给云沉渊送去,打裴刺史一个措手不及。可如今被二少夫人这么一闹,依裴刺史的谨慎,说不定会立刻返回查看。若是被他发现账册丢失,进而销毁证据,反倒糟糕。
打草必定惊蛇,账册看来是带不走了,总得想办法留下些凭证。小心翼翼自账册中间齐整整撕下两页藏入怀中,将册子原样放回暗格,又将一应伪装恢复原样,林寒玉探头探脑自后窗翻出。
不论如何,要尽快将消息告知云沉渊。
*
定西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一如既往的沉默。
洗去一脸伪装的林寒玉躲在一旁,焦灼关注着王府大门处的动静。
那日自暗室中不辞而别后,已一连过了数日,如今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终究有些尴尬。
不请自来溜进暗室不太合适,直接登门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思来想去,也只能蹲守在门口,希冀能恰好碰上云小将军出入。
迟迟不见有人进出,又不由有些心焦,想要保住在裴府的侍女身份,她可不能离开太久。
“玉姑娘?”
疑惑的声线自身后传来。转过身,世子云临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模样与她第一次在兵器铺子见到的别无二致。
确认果真是她,云临霄面上带着讶异,说出的话却让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你来找沉渊?他都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