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推开挡在脚前的布口袋,撑起后车门,跳下车。
云翊双脚刚落地,司南空同时推开SUV车门,黑色皮靴也踩在山路上。
“云老师,”司南空的笑容扩大一圈,“我刚刚去府上拜访,扑了个空。没想到这就见面了,我们之间,缘分匪浅。”
云翊:“我的邻居们跟你没关系。”
“你怎会这么想?他们很热情,是他们指给我看,你的家。要不是我拒绝,他们还要送我点土特产呢。”
云翊盯着对方眼睛。山民好客,要是有陌生人登门,他们的确会热情招待。司南空没道理为难他们。
家里土楼空着,但是……猫猫在啊!
他不动声色,视线从司南空脸上划向两台SUV。
仿佛感应到云翊的注视,两台SUV的车门先后打开。任璞推开前车驾驶座车门走下来,右侧身体挂着条显眼的机械臂。
任璞左手搭在右肩膀上,随时准备按下机械臂的启动键。他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盯着站在云翊身边的青鸾,走到司南空旁边,站住。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从车里下来。跟他们比较,任璞的模样居然是最为正常的一个。
云翊冷冷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们中最高的目测超过两米五,最矮的比高黎山土地公天机还要矮。有人瘦如一片纸,有人胸前衣服里不知长了什么,凸得像不规则的鼓面。还有一人严重驼背,像背着一座肉山。
这就是漏补局的成员?
两厢一比,小凤凰幼儿园园长陌柏,堪称模样周正的顶级大帅哥。
云翊没说话,身后车门轻轻一响,焰离顶着张懒散俊脸,伸出大长腿,慢条斯理地下了车。
他与云翊并肩站立。
焰离微微眯眼。那帮奇形怪状的人里,倒有三个人眼熟。两个人曾经与他交易过夫诸,还有一个,请他驱逐过狐鬼。
怎么都变得人模鬼样?身上还有浓重的妖气。
他们,算人?还是妖?
“马虎大师!”司南空视线落在焰离搂住云翊肩膀的手上。手指修长漂亮,没戴手套。
司南空笑得欣慰:“我懂了。云老师,你就是马虎大师的宝藏。”他眼神一动,“青鸾、相柳……都在?真是太好了。车里还有一个?是003号啊……”
小招他卡住了。
猪食槽原本斜着横在车后厢,刚才车子急冲急刹,斜着的食槽被颠到横平,直接卡在车厢两侧,捎带着把小招拦腰挡在原地。
小招涨红着脸,往上推动猪食槽,嘴里嘟嘟囔囔:“讨厌的人,离我爸爸远点!”
司南空看回焰离:“马虎大师,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比我期待的还要快。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焰离扫过对方胳膊,正如云翊此前所说,司南空全须全尾,神气活现。被他拧成麻花的胳膊,恢复得跟正常人没两样。
云翊心里一紧。焰离周身冷得冒寒气。
司南空好像感觉不到蚀骨般的寒气,说出的话仍然温暖如春:“马虎大师、云翊,不如上我的车,我们一同回去,路上好好聊聊。等到了望海市,我请二位吃点家常便饭,为云老师延长寿命,为马虎大师再添神力。”
他说得轻松随意,好似增加神力、延长寿命的东西满大街都是,弯腰就能捡起一大堆。
焰离:“把猫猫交出来。”
云翊心一沉。
他一直不说话,因为在判断,司南空一行人到底有没有在土楼里撞见猫猫。如果根本没撞见,云翊主动问起,便白白交给对方一个威胁筹码。
他还没确定下来,焰离直接开了口。
以焰离对妖的直觉,没可能判断错。
司南空一怔,重复:“猫猫?”
焰离不说话,视线越过司南空头顶,投向对方背后高耸无言的高黎山。他搂住云翊肩膀的手,加了些许力,将云翊搂得更紧。
“哦……那只怒江云豹?他叫猫猫?”
司南空不回头,直接吩咐:“拿出来,送给马虎大师。”
云翊心往下再一沉。
拿出来……
司南空身后那个最高的人立刻转身,走到后面那台SUV车后,按下按钮,后车厢门徐徐开启。
那人俯身探进车,提出一个带着栅栏的四方金属笼子。他回过身,轻轻一挥手。
笼子越过漏补局一干人等的头顶,准确落到云翊和焰离跟前。
嘭!--
笼子里仰面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半人半豹。腰部以下是毛茸茸两条粗壮豹腿,爪子全部探出肉垫,支棱如刀。上半身还是人类模样,眼睛睁着,虹膜是令人不适的灰白色。脸上一道疤,从左眉直探到下巴。
双手弯曲如爪,手背上刚刚长出一层淡金色毛发。
腰部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几乎把腰全部切开。血流得差不多了,笼子底部甚至说得上干净,只泛着一层发白血沫。
从伤口看进去,内脏被切成几段,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猫猫还没来得及恢复本相,被一击毙命。
“猫猫!”云翊喊道,声音嘶哑。
“我在高黎山活了几千年!”猫猫一拱手,“还想再活几千年!”
云翊扑过去,手穿过笼子栅栏,抓住猫猫的一只失了温度的厚爪:“猫猫……”
“猫猫和高黎山,一直等小爹回来。”猫猫说,一脸认真。
……
云翊抬头:“司南空。”
声音平静,语调平稳。
守在司南空身边的任璞却浑身一颤,险些按下机械臂启动按钮。
司南空颇有歉意,说:“抱歉,云老师,我也不想的。可他不由分说,来攻击我。”
他不好意思地笑:“原谅我吧?别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云翊站起身:“不原谅。”
“本座灭了你!”相柳长声嘶吼。吼声中,一步到位,现出五头本相。
蛇身迅速盘旋,里里外外将几辆车、十几个人围了好几圈。五只巨大蛇头昂扬在上空,鲜红蛇信吞吐不休。
五只头一起怒骂:“你们杀了猫猫!”
虽说打过嘴仗,但相柳从没讨厌过猫猫。
猫猫叫云翊小爹,相柳喊云翊哥哥。这说明什么?
是一家人啊!
该死的司南空,杀了家里人!
青鸾下车前,特意把吉他留在车上。他就是来打架的。
巨鸟扇动翅膀,腾在相柳上方,翅膀展开,遮蔽阳光。众人眼前一下子昏暗下来。
青鸾低下灰色头颅,镰刀般的鸟喙闪出金属光泽:“司南空,欠我的账,一起还来。”
司南空视线在云翊和焰离脸上转来转去。
“怎么一见面就要打打杀杀?”他语气诚恳,“我们三个联手,没人能挡得住我们的路。”
“我们与你,不在一条路上。”云翊说。
焰离话更少:“打。”
蛇头低垂,嘶声大作,漏补局众人脚下地面像被地底的火烧烤,忽变柔软。司南空与其他人身体往下一陷。
云翊抢上前去,拖住装猫猫的金属笼,把猫猫拖到身边。
地底冒出绿水,刚才还平整坚硬、可供SUV急驰的路面融化了,迅速向沼泽演变。
相柳深绿色竖瞳从上方投来阴森光芒:“便宜你们了。”
他拿捏不好哥哥和焰离的抗毒能力,不敢下毒。
任璞没等司南空吩咐,按下机械臂启动纽,混合朱厌基因与肉身的机械臂冒出红彤彤的毛发。机械臂急遽伸长,他甩动手臂,连根拔起路边一棵榕树,扔到司南空脚下。
“司局长!”他叫道,又去拔第二根。
司南空轻飘飘跳到树干上,身体微微摆动,但站得极稳。他抬起一只脚,来回搓动几下,蹭去皮靴底部沾上的绿水。
漏补局众人边踩上树干,边习惯性地摸向后腰。
焰离开口道:“你们身上的妖气,一个比一个重。要打,便像妖一样打。”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谁掏出武器,谁死。”
众人集体僵住。
任璞见识过焰离的手段,无论是干扰器还是粒子枪,对方都能一秒熔成废金属块。司南空在场,他不好发号施令,便去瞄司局长。
司南空笑道:“掏也没用,算了吧。各位难道对自己已经进化的身体没信心?”
众人为之一振,齐声喝道:“有!”
最高那人“刺啦”一声扯去制服,挺起胸膛,双臂轮番拍打胸脯:“嗷嗷嗷!”
云翊一怔。
那人上半身长满黑色绒毛,毛发颇粗且卷曲。两条毛臂粗壮得不像话,攥起的拳头活像两面小鼓。
要不是还长着一张人脸,简直就是只巨无霸猩猩。他头颈处一圈细密伤疤,显得脑袋很是突兀,像是被硬按到一具猩猩的身体之上。
那人并未爬上树身,依然站在泥泞沼泽里。
他一边嗷,一边抬脚,没怎么费力,竟然把一只脚从沼泽中拔了出来,朝前踏出一步。
相柳:“你给我待那儿!”一只蛇头“呼”地从空中往下猛砸,两根蛇牙闪出瘆人白光。
黑猩猩迅速抬臂,卡住蛇头下颚,蛇牙距离他的脸还剩下一拳距离,暂时却也无法再进一步。
相柳没耐心,驱动另一只蛇头前往协助。
黑猩猩再次抬臂,如法炮制,挡住第二只蛇头,整个身体往下一挫,被砸进沼泽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