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SUV发出“吱吱”声,轮胎往下一沉,车身缓慢下陷。
云翊盯着司南空:“你的远大抱负,便是制造怪物?”
司南空:“我所做一切,皆为人类进步。云老师,终有一天,人类将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
司南空双眼放出热烈的光:“只要那天终会来临,就不枉费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云翊盯着他,“还是你的杀戮?你欠下的血债?”
司南空眼中光芒黯淡一瞬,看向焰离:“马虎大师,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愿,更能理解我的手段!”
司南空继续道:“神明,也是有心愿的。”
他看回云翊,眼光里除了探寻,还有好似尽在掌握的自得:“你就是马虎大师的心愿。”
焰离视线一转,冰冷目光投过去。
司南空:“若是我能让云老师永生不死……马虎大师,意下如何?”
焰离眼神一凝。
云翊立刻说:“像个怪物一样活着?你自己享用。”
司南空笑笑,还未说话,那边的黑猩猩爆发出怒吼。
相柳一只头对付黑猩猩一只胳膊,被对方僵持到现在,深感在哥哥面前丢了蛇脸。第三只蛇头在空中阴险地转了半圈,照准黑猩猩的脑袋,出击!
“死吧!”
任璞踏上一步,聚集着一只朱厌生前怨气的机械臂对准袭来的蛇头轰出。
“嘭"!
任璞连同脚下的一长段树干往后滑去,黑色机械手指攥得更紧,拳头微颤。
五头巨蛇尖声怒骂:“□□崽子!”
话音刚落,几十只青鸾分身裹挟着锐鸣,扇动十几米长的羽翼,恶狠狠地扑向漏补局一众怪物。
任璞:“稳了!”
他亲眼见过司局长力战青鸾。这大鸟速度快,攻击准且狠,但分身只是障眼法,没有打击能量。司局长那时单纯站立不动,分身撞到他身上,自动碎成幻影。
任璞叫道:“不必管幻象!打本相!”
他一句话没完,分身们已扑到跟前。
任璞惊讶得脸孔扭曲。他新配的义眼,来自一头通灵牛,能鉴妖。袭来的分身,分明具备实体攻击的特征!
任璞:“啊?!”
司南空眯起双眼,眉心一皱,“唰”一声抽出黑色短棍。手一挥,短棍“嗡”地从两端伸出两截蓝色光柱。
来不及等光柱伸展到位,司南空顺手劈向前方。光柱一碰到分身,发出类似金属相击的铿锵声。光柱滞了一瞬,终究仗着光刃锋利,将分身从头劈开到尾部。
分身化为残影,片片凋零。
司南空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任璞听见:“蠢货。”
一只青鸾分身冲到任璞面前。
分身卷曲身体,摆出叫人心惊胆战的滑铲姿势。两只脚爪有力探出,比尖刀还要锐利的足趾“锃”地板直,两排刀片扎向任璞前胸。
任璞双脚蹦进沼泽,身体尽可能往一侧偏转,同时奋力拖起机械臂,举到胸前自救。
两排尖刀狠狠划过机械臂,划出一溜火花,几缕朱厌的红毛飘在空中。机械臂来不及挡在最佳位置,巨鸟足趾斜着一划,在任璞左肩切出两条深深血口。
任璞闷哼一声,转身用机械臂抓住浮木,把身体重新拉上木头。这沼泽,能淹死人。
分身飞过他头顶,呼啸一声,回转来袭。任璞随之转身,抬起机械臂,紧盯前方。
拜任璞所赐,其他人都以为分身不用防,在首个与青鸾交手的回合里吃了大亏。
黑猩猩身前身后被挠开十几道伤口,脸上还被分身翅膀扇了两记,两边脸肿得像开花馒头。
地鼠本想绕到相柳身后,再给他一刀。刚钻到一半,被一只分身硬生生用爪子从地里刨出来抓上天,又被狠狠一甩。
他惨叫着,像只番薯一样在空中翻滚,飞到树林里去了。
前胸凸如鼓的那位,衣服被抓得稀烂,露出胸前十二条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抓着一把刀。他仗着手多,身前身后地乱挥乱砍。
架不住分身速度奇快,找准机会,翼尖剖开他一条小腿。手多多仁兄一头栽进沼泽。
任璞连续出击,好容易打散一只分身。扭头瞥见司南空全无表情、放空一般的苍白脸庞,心里虚得像老家着了火。
都是因为他判断错误,导致同事们被打得烂七八糟。
他扑向穿山甲,试图先把那位命悬一线的同事解救出来。
司南空冷冷观望。青鸾的进步出乎意料。
任璞的愚蠢,一如既往。
至于那帮同事……还在喘气的筹码而已。那帮人,加起来也不值云老师的一根手指头。
司南空含情脉脉,望向云翊。
相柳十只蛇眼闪闪发亮,一半观看鸡飞狗跳、鬼哭狼嚎的战斗现场,一半仰望悬停在半空中的青鸾。
这就是排名第五位的实力吗?
原来跟他朝夕相处、爱唱小酸曲的死鸟这么强!
“青鸾!”相柳崇拜地喊,“我再也不叫你□□崽子了!”
青鸾低头:“滚。”
他眼神扫过一直站在云翊身边的焰离。是焰离,亲自教会他,如何用分身战斗!
焰离微微一点头,脸上没半点笑容,右手依然搂着云翊肩膀。
青鸾俯视手持蓝色光刃的司南空:“轮到你了。”
本相发出一声短促啸叫,扑向司南空。
任璞大叫:“保护局长!”
奇形怪状的同事们边与分身们打斗,边努力向司南空聚拢。
一个薄如纸片样的人,闪现在司南空正前方。
纸片人背后衣服“嘶啦啦”崩开。
一对颤巍巍的肉翅,从纸片人身后探出来。没长几根毛,薄得几乎透明,血管清晰可见。与其说像翅膀,还不如说像对鸭蹼。
青鸾用力思考下:蝙蝠。蝙蝠的翅膀,长人身上了。
他俯视纸片人:“你不会打算靠它们,飞起来吧?”
纸片人露出两排白牙,笑着说:“正是如此。”
肉翅痉挛般扑腾,仿佛被通上电。高频振动中,纸片人晃晃悠悠,真的飞起来了!
青鸾对着那丑陋不堪的反自然玩意儿,苍蝇般的“嗡嗡”声直往耳朵里钻。
“恶心谁来?”他不屑道,左翅往前一挥,打算把对方当成一只苍蝇,一翅拍扁。
巨翼裹着劲风,抽向纸片人。
纸片人好似风中枯叶,没等羽翼袭到,“呼”地飘向上方,避开袭击。
青鸾还没收回羽翼,纸片人迅捷无比,掉头下冲,手里握着把匕首,寒光一闪。青鸾看得真切,羽翼斜着下劈,带出一片风声。
纸片人再次借着风势,斜着飘出去,划了小半个圆,“嗖”地回袭。
青鸾愤怒。
巨鸟与纸片人的体积相差很大,跟人举着个苍蝇拍打苍蝇差不多。
追过苍蝇的都知道,那可不好追、不好打。
最有效的办法,是假装苍蝇不存在,该干嘛干嘛。等苍蝇主动飞过来,或者停在某个地方歇脚,再看准了一拍子兜头拍过去。
青鸾往上高飞十几米,掉头向下俯冲,目标仍然是司南空。
纸片人慌了,紧着从背后追过来。还差着几米,青鸾把翅膀往后静悄悄地一束。纸片人措手不及,又没有风力可借,只能拼命扇动一对肉翅往旁边避让。
就好似他是块自己送上门的肉。
终究没能完全躲开,纸片人右侧肉翅被青鸾锋锐的羽翼边缘“唰”地从下剖到上。
纸片人脏话连篇,斜着栽进沼泽。
焰离再次微微一点头。青鸾天性聪颖,又肯吃苦,战斗实力已是今非昔比。
司南空收起笑容。青鸾目标明确,奔着他来。相柳左冲右突,几双蛇眼阴森森的,没离开过他身上,好似想把他一口吞了。
司南空往下一甩手臂,蓝色光刃加长几分。他急速前劈,干掉两只分身。
青鸾:“喜欢玩,多玩。”
说话间再次放出二十来只分身,乌泱泱扑向司南空。
司南空提起一口气,边消灭扑来的分身,边跳过两根浮木,冲向打头的黑色SUV。
云翊跟相柳一样,一直盯着司南空。
“要跑?”
焰离答话:“做梦。”
两台SUV的轮胎已全部陷入沼泽,还在缓慢下沉。别说开车逃跑了,那车能发动,就算司南空命好。
司南空毕竟实力强悍。他一边击杀青鸾的分身,一边抽空拉开SUV后车厢的门,伸手进去,拖出一个人来。
他把那人一把甩到身前,隔着好几根浮木和凶猛攻击的青鸾分身,叫道:“云老师,看清楚!还打不打了?”
云翊心一凉。
被司南空充作挡箭牌的人,只超过他腰部一点点。那人脑袋和四肢一起垂着,仿佛睡着了般,没有力气。绿色恤衫上画着只情绪稳定的泡澡卡皮巴拉。
与他的四肢一样,他的五官也像完全没有力气抵抗地心引力,统统无精打采地往下垂。
那是全世界的同类儿童拥有的共同脸部名片:唐氏综合征患儿。
云翊怒道:“高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