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昭衡以“确保调查不受干扰”为由,派兵封锁青山查到的铁矿,而后帮重伤的士兵换药,让小青做些轻省的,熬药亲自盯着,对她多了一些同情。
但几日过去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御史大人也说户部的账目没有可疑之处。
小青和他待在一起的次数变得更多,常常瞧着他傻笑,有时候会看着朔州的朗朗晴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让我有机会报答他们。”
楚昭衡离得远,隔着不绝的蝉鸣和热浪安慰道:“报答?你为何将治病救人当报答?应是尽责。你们是家人,此乃浑然天成的团结之情,知恩图报是一回事,他们收留你也并非图你报答。”
“你说的这些大道理谁听啊?”小青转头看,楚昭衡盘坐在草地上编草,神情专注,修长手指翻转着便打上了结,小毛毛摇头晃脑,是另一道风景。
“自有人听。”他头也不抬。
小青不禁好奇,自己从未被人这样认真教导过,将士们也不会用这些文绉绉的遣词,只会笑得憨厚可爱,说一句“小青就是比咱们这些人懂得多。”
“什么人?”扎着双髻的姑娘歪着头晃脚尖,哪有人爱听说教?
“知心人。”
“什么是知心人?”小青不晓得他们两个算不算“知心”,这两个字太陌生,她长那么大没听谁说过,心中隐隐有火苗窜起来。
那……像他们这样从互不理睬到有话可说,算不算“知心人”?
居然很想从他口中听到答案,那点小火苗已烧成一团火,可他依旧低着头编毛毛草,不急不躁的,快说呀!
“无需多言便心领神会对方意图的人即为知心人。”楚昭衡手中动作不停却也未敷衍。
小青不由想起他与自己一同救治伤患的模样,不多说也晓得该配什么药、何时服用最好……
心中升起窃喜,那迸发的喜悦奔袭全身,如同火焰将她整个人点燃,在灰烬中酥麻眩晕。
在他心中自己是“知心人”。
“哦……你的知心人是什么样子?”
他停下抬头看向远方,一手抚上脖颈揉揉椎骨,随动作伸展了腰背,“咔咔”几声弹响像离弦箭矢,正中靶心。
仰起头放松,喉结微微滚动,青筋在颈间若隐若现。他闭着眼睛薄唇微张,太阳偏在另一面,为侧脸描上金边。
小青迅速移开视线又移回来,最终只敢板着脸平视前方,努力用余光偷看。
楚昭衡看着天边的浮云道:“不好说。”该怎么形容呢?杜若好得让他只想藏起来谁也不许抢,就像太师大人将她藏在闺中不给外面的人瞧见。
小青把脸埋在膝上偷笑,不能总看他,越看越留恋不舍,他……说的是自己吧?是了,是这样。
姑娘开始拔草,漫无目的拔草,直到脚边一小片拔得光秃也没有说话。
楚昭衡不打扰她思考静静远眺,实际上小青只是忍不住笑了又笑。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楚昭衡回到帐中写信,开始时洋洋洒洒写了半面,想告诉她朔州夜空比幽都低垂得多,好似伸手便能碰到,还有白日热得要命晚间蚊虫又多……
细看方觉听自己说不如亲眼看,遂将纸揉成一团置在案旁重写,问她在王府有无特殊之事、柳莺萝是否为难、幽都有无异动……不知不觉又写了半面,读来仍觉词不达意,揉成团握在手心。
他提笔依着下巴思考,最终只在纸上落墨三个字:“我想你”。
绑在信鸽腿间,放飞才后知后觉没向家里传过信,杜若收不到,罢了,左右并非要紧事。
远处一支利剑借着火把瞄准信使,随尖锐破空声响起白团子奋力扑腾几下终于“咚”一声闷响落地。
黑衣刺客踮脚摸近形成包围,如网一般向着帐篷收紧。
“呲”一声,长剑刺破帐篷,烛火的苗头刹那间东倒西歪,青山飞身与刺客缠斗,“铿锵”声此起彼伏中一道道剑光在眼前闪烁。
楚昭衡坐回去观赏这一出好戏。
铁矿被封锁幽都的手便伸不过来了,他无需大肆查矿工,也不必细查矿上的账目,该来的自会提心吊胆,因为他已找到地方。
敌方人多,楚昭衡提剑闯入,可还未及大展身手外面不知怎的传来凄厉女声:“啊——”
他挑眉,还有?
握紧长剑进击,黑衣刺客依旧不遗余力地痛下杀招。
青山尚能应付,楚昭衡急速转身杀开一道口子跃出去,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赶到时帐篷内一片狼藉,小青见到他像见了救命稻草,趁黑衣刺客分神之机将剪刀扔去又抓起铁盆奋力一泼,跑到楚昭衡身前时他还在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