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乙骨忧太那一发咒力弹大概打坏了夏油杰的脑子,百鬼夜行结束后被五条悟锁进高专地下室反省时,夏油杰的记忆混乱。
百鬼夜行会成功吗?夏油杰扒拉一团乱麻的记忆,百鬼夜行过程有些微小的不同,不变的是他失败的结局。被五条悟杀死,甚至被你杀死,夏油杰意料之中叹口气。
消灭普通人的方法行不通,可惜。
走马观花翻看回忆,夏油杰死亡、死亡、死亡、你死亡……
……你死亡?
折叠的记忆被展开,各个细节逐渐清晰。
你蹲在夏油杰失去呼吸的尸体旁边,对他发动术式。灵魂被剥离,夏油杰睁眼的时候入目就是你提着袈裟摆弄他的身体。
夏油杰原地转两圈,脚尖点地能一蹦三尺高,左右手交握,没有触碰到掌心。
只是灵魂体,确实死得不能再透彻了。
近距离围观你整理与他自己别无二致的尸体什么的,有点诡异。夏油杰往外飘几步,想在旁边的墙下休息,总之等你处理完再飘回来。
咚。
鼻子撞上空气,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
灵魂体还有活动范围限制,太憋屈了吧?这片空气墙圈住的范围以你为中心,往外扩散只有两三平米啊?
你摆正夏油杰身体,收手站起:“都只剩个魂体了还不老实。”
“啊,原来能看见我?”
“就是我发动术式把你拔回来啊,看不见自己的术式效果不完蛋了。我的术式连接了我们两个,只有我能看见你。”
夏油杰眼神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可以逃避话题的障碍物,只能挑着之前的疑惑发问:“特意来捞我?前几个月不是恨不得把我摸过的东西、走过的路全砸了,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讨厌不听话的小孩,你是最不听话的那个。”
夏油杰发表异议:“我们只是同期吧,算平辈?”
“我告诉过你一条路走到黑会死得很惨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嗯?”
你深深叹气平复呼吸,掰着手指算数:“连带着第一次,我没来得及阻止你的那一场,你已经死过九次。轮回,轮回知道吗?你这个脑子不好的傻蛋已经在轮回里南墙撞死九次了。”
“那我还挺持之以恒。”夏油杰对自己的结局没什么愤懑不平,“现在才告诉我是有什么玄学定义吗?”
“因为给一缕什么都做不了的灵魂剧透,不算泄露剧情,不会被阻碍。”你嘴角抽搐,“你过来一下。”
夏油杰不明所以走近两步。
灵魂被团成球,巴掌和拳头雨点一样砸在身上,虚幻状态下感受不到疼痛,身体像被两团棉花反复捶打。
“这么生气?”夏油杰佯装疼痛按压腹部,“所以把灵魂分离出来只为了抽我一顿解气?”
“是啊,为了把你捆在身边当沙包,烦闷的时候揍一顿出气,不听话的孩子只能任由我摆布了。”
说单方面任由摆布也是假话,高度捆绑的状态对你和夏油杰的日常活动都产生影响。
浴室水汽蒸腾,夏油杰背对隔断飘在卫生间门内发呆。干湿分离的隔断是磨砂玻璃,站在门口能通过洗手台边的镜子瞟见浴室玻璃上的人影。
灵魂不能远距离脱离术式发动者这点也太鸡肋了。夏油杰举起宽袖挡脸,试图遮住镜子来回晃动反射的颜色,奈何灵魂的衣服也是半透明的。
好不容易等到你洗漱完毕离开洗手间,夏油杰如蒙大赦赶紧跟着飘到卧室。
“我记得开了排风扇,就算是洗澡也不会很闷热。”你指指夏油杰发烫的耳垂,“灵魂也需要呼吸吗?”
夏油杰将脸埋进双手掌心搓一把。
这种毫无隐私可言的生活早点结束吧。
“我们以前是恋人吗?你没有一点男女有别的警惕心?”夏油杰以攻为守。
“你表白过,我拒绝了。”你拆下包裹头发的干发帽,卷起发尾来回按压,吸收多余的水分,“你都不算人了,灵魂是没有人权的。想平等地讲道理,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来谈条件吧。”
“我表白还被拒绝了?拒绝的原因是什么?”夏油杰有些惊讶。
“幼稚dk之间的较量。你和悟打赌我会接受谁,为了让你们不品尝输给对方的失败滋味,我善解人意一起拒绝了。”
这次轮回夏油杰与你并不相熟,夏油杰主动问起之前的事时,你只会以普通同期的身份和讲故事一样透露一点,夏油杰需要在你添油加醋的半截话里拼凑出真实情况。
“我和悟?”夏油杰回顾死之前的细节,捋一下时间线,“那我死得早,不是让悟白捡一个大便宜?”
你翻出床头柜上层抽屉里的吹风机:“在意这种没机会参与的后续发展,反而对自己失败追求者的身份接受良好么。”
“既然之前都是死局,选择一条路走到黑之前,我大概会推开身为咒术师的恋爱对象吧。”夏油杰见你专心致志吹头发,“作为追求者一败涂地理所当然。恨我吗?”
吹风机的马达高速旋转,轰隆轰隆的噪音盖过夏油杰的发问,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夏油杰不确定你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答。
头发吹到九分干,你拔掉电源爬上床,伸手关掉床头的灯光开关。
“老规矩,你睡地板或者小沙发,不许上床。”
灵魂体可以飘着睡觉,被术式拘在你旁边不用刻意控制灵魂,只要你不动,夏油杰也不会飘到哪里去。
不间断通过术式维持夏油杰灵魂完整无比消耗精力,不过几分钟,你的眉头舒展开,陷入睡眠。
夏油杰轻手轻脚拉开床头小夜灯,夜色平静,房间只剩下你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随随便便对不熟的男人放下戒心不是好习惯,哪怕那个男人已经断气变成鬼,女孩子在外独居不要这么心大。夏油杰伸手,半透明的手指在接触你脸颊的时候凝聚成实体,他切切实实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
消灭所有普通人当然难以实现,对比起消灭咒力这条路,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安定算是夏油杰能看见的最完美的结局。
只有咒术师存在真的从此四海升平,再无争端吗?夏油杰逼迫自己不过多思考背后的可能。
这样无所事事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没有烦人的猴子,没有必须践行的大义,灵魂的世界除了你什么也没有,他不用分析咒术师的处境、不用担心明天的安排会不会出错,他需要在意的只有你明天去哪个餐厅吃饭。
跟着你满日本到处跑了近一年,夏油杰已经对最基本的亲密接触免疫。
你两手搬着文件盒,向挂在墙上的发箍抬抬下巴,使唤夏油杰:“帮我戴上。”
“养成一只背后灵帮你打下手?”夏油杰加强双手强度取下发箍,现在他已经能短时间将上半身凝成实体,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你的灵魂强度足够了吧。”你收拾书桌没盖笔帽的签字笔,“主要角色修复灵魂进度会慢一点,我等不起了。”
你总是神神叨叨说一些夏油杰听不懂的话。
发箍拢住刘海,夏油杰把碎发压进去:“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回到自己的身体,能做到吧?”
这又是什么活跃气氛的糊话,死了一年的尸体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你大概又困在轮回错乱的记忆里了。
等夏油杰在涩谷地铁站被硬塞进自己的身体时,他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
你压着夏油杰的灵魂死命往他的身体里按:“给我进去——”
羂索用夏油杰的身体反抗,你一边维持夏油杰灵魂稳定一边防御,兼顾不暇,夏油杰亲眼目睹自己的手臂贯穿你的腹部。
他第一次对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产生干呕的排斥反应。
48
电话那头传来耳熟的女声。
“……是恶作剧吗?”
“夏油君、杰。”你变着法叫他,“确认一下,是本人?”
“如假包换。”夏油杰从回忆里抽身,缓了口气,“……我在做梦?”
“通俗点讲,诈尸吧。在盘星教开会?”
“啊,在内阁。我私自接手老师安插的眼线,老师不会生气吧?”
地铁站危险等级这么高的集体治安事件发生这么久,网络舆论还风平浪静,咒灵的存在没有在普通人的社会曝光,需要有经验的咒术师在背后运作。
“长成很可靠的大人了哦,相当优秀。”
夏油杰轻笑:“老师,你不止是我们老师吧。”
时间线已经混乱成这样了吗,他们几个都得到了部分轮回的记忆?
电话传来模糊不清的喊声,接受声音的听筒被捂住,扬声器叽里咕噜一顿交谈的杂音,夏油杰安排完对面的事情又放开手机:“抱歉,悟在地铁站闹出的动静太大,需要紧急处理。老师和硝子在一起?我解决完这边就过去。”
通话挂断,你将手机还给家入硝子。
“让人放心的恢复状态啊。”五条悟推门而入,双臂打开搭在沙发背上,膝盖打直长腿伸得老远,大字型瘫在医疗室的沙发里。
家入硝子扔给五条悟一条消过毒的毛巾:“你身上还有血吧,给我爱惜公共财物啊。”
你坐回病床:“羂索呢?”
“绑回地下室锁着了,直接杀掉怕他留有后手。真够无耻的,逃跑之后偷了加茂家一个老东西的身体在外作恶。”
“给敌人留口气不是你的风格,是她对你说了什么吧,这么快来找我,和我有关?”
五条悟敲打沙发背,一条手臂弯曲两指抓抓侧脸,两条手臂相互穿插,两腿并拢又打开,短短半分钟,他来回更换十几种坐姿。
家入硝子整理完办公桌,手指指向门外,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一头白发被五条悟抓得乱糟糟:“死灭回游的束缚定在你身上。”
真是千年老妖怪,把你这具身体利用得彻底。
“直接杀掉羂索也影响不了什么吧。”既然束缚绑定在你身上,死灭回游开启与杀死羂索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要赌吗?死灭回游都能与你绑定,赌杀死那坨脑子对你完全没有影响的可能?”五条悟盘起一条腿,“反正杀不杀我都能治住他,留着以后干掉也没什么差别。”
以前的五条悟可不会瞻前顾后。
“我不希望我的死亡会改变你的决策。”床单遮住交错的伤疤,你为自己掖好被角,像个真正的病人躺在病床上。
五条悟一动不动面朝你,黑色眼罩挡住眼睛,挡不住灼灼目光。
术式发动剥离了这个世界线属于你的痕迹,绷带肯定也失去拦截干扰信息的效力。他换上黑色眼罩,与原作里形象一致。
屋外气流钻进窗缝的细响清晰传进耳膜,五条悟在沉默里忽然开口:“「如果你的恋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幸福呢」,这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立场颠倒,你与五条悟处境互换。跨越十几次轮回,重提潮湿的往事竟然是在如今的局面。
你搬出他的台词回复他:“「向前走」,悟。”
“我可没有回头。拿到记忆还不能让一切尘埃落定的话,我这个最强未免也太失败了。”
拥有轮回的全部记忆,跨越既定的剧情节点不算难,前提是把你这个天外来物排除在节点之外。
生死不可逆转,你已经失去作为正常人存活于世的机会了。
膈肌收缩,你模拟活人呼吸:“即便不是好结局?”即便需要耗费更多时间精力,最多也只能让你彻底与诅咒同化的时间推迟一点。
“即便不是好结局。”五条悟收起惯常嘻嘻哈哈的笑脸,眼罩下的唇线紧抿,“我会亲自祓除你。”
床单的消毒水味萦绕在周身,医务室往后走就是解剖室,你曾在一墙之隔的解剖室送别五条悟,送别夏油杰。
原来抛去拯救的执念,死亡只是铺在身上一方轻柔的被单。
这次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有记忆,打破死亡的结局小菜一碟。
再催泪的道别都已经在十几次轮回里说尽,卸下几十几百年的重担,你浑身轻松,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忧太去仙台了吗?”
“去仙台破除结界了。只有杰、硝子和我有点之前的记忆,忧太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想透露点情报,喉咙像被鬼拧断脖子一样难受,你之前总是三缄其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你们也有反噬?”
按之前摸索出的规律,剧情会借助外部压力推动角色向既定走向推进情节,修正故事发展,剧情线本身并不能左右原作角色的选择,最多在交换情报的时候设置不可说出口的障碍。
在判定规则上,结果比过程更重要。剧情线只要节点发生,星浆体事件爆发就算走完节点,就算动用术式将必死的角色剥离剧情线,伏黑甚尔、天内理子这些后续没有戏份的参演人员都不值得特意掐死,拿点反噬压压你就算翻篇。
灰原雄没能死于土地神任务,拖慢夏油杰叛逃支线的进程,单灰原雄一个人脱离死亡节点的反噬强度远高于星浆体事件的三人。
平安夜,夏油杰没有因为百鬼夜行被处死,你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反噬物理意义上直接坑死。
故事里唯一可以被肆意蹂躏的,只有你这个强抢剧本的npc。npc反噬情有可原,五条悟这样原作角色被剧情修正影响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没多大事。我突然咳嗽,忧太吓得脸都白了。”五条悟模仿模仿乙骨忧太惊慌失措的模样,挂上欣慰的笑容,“他问我,在之前的轮回里,他独自解决死灭回游的规则了吗?”
——在之前的轮回里,我成功解决这些事了吗?
——解决了哦,说起来其他世界的我还被封印了,忧太和同伴稳定了战况,超赞的。
——那就好。那就不需要提前告诉我情报了,请老师相信,我只会完成得更好。
“死灭回游可以放心交给他们哦,学生的成长真让人高兴,你说是不是,老师?”
“你还喜欢上师生play了么。”
“我都全心全意信任忧太了,老师还是不相信我能破局,真伤人心。”五条悟抬起双臂,小臂交叠放在后脑勺,“杰在外面犹豫得够久了吧,想体贴地给我和老师预留二人世界就赶紧走嘛,在门后面走来走去好吵啊。”
门被推开,夏油杰换下袈裟,穿着深色长袖与浅色直筒裤轻装上阵。
沙发被五条悟霸占,办公椅挂着家入硝子的私服,夏油杰寻找空位无果,在病床边坐下,视线在你与五条悟之间逡巡:“从回忆里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呢,真有一键复活的超能力?”
“其实是诅咒来着?”
夏油杰向五条悟投去疑惑的目光。
五条悟确认:“是真的,不过我一定可以找到解决办法的。”
夏油杰的手探上你的额头,两指放在你鼻下。
你握住他的指尖轻捏:“诅咒没有体温和呼吸是正常的。”
宽肩挡住天花板的灯光,逆光而看,夏油杰整张脸埋在阴影里。他垂下眼眸,一言不发为你理顺衣袖,连带着被单一起将你裹进怀里:“欢迎回来。”
佛手柑香薰的味道溢满空气,褪去层叠的厚重衣袍,体表触感清晰感受到夏油杰训练有素的肌肉线条。
五条悟打破重逢的温情气氛:“我还在这里,你还要旁若无人绑架老师多久啊?”
夏油杰反呛:“你要出去没人拦你。前几次轮回趁我不在,偷吃的事你没少干吧。”
“谁叫你对那个无聊的大义情有独钟,赴死的时候多慷慨激昂。”
“想打架?”
“幼稚鬼自己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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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把你打包塞进高专附近的闲置房产里。夏油杰为你更换了新手机,联系人界面只有两行紧急联络电话。
号码是他和五条悟的。
退出联系人界面,你凭大致印象输入号码。
对面接通,快速念道:“非工作时间不接待。”
“甚尔君。”
嘟——
通话挂断,你还没拿开手机,来电铃声叮叮当当响起。
“你真的假的,身份信息都被注销了还能借尸还魂?”
“重要的是报酬丰厚的任务不是么。”你无意在无关紧要的自证上浪费时间,“津美纪那边麻烦甚尔君多关注关注。”
“扮演好爸爸的戏码?”伏黑甚尔兴致缺缺应声,“境内不是开启了那什么——哦,死灭回游,我对大逃杀没兴趣。”
“保镖防身的任务,你做她儿子都无所谓,参不参加死灭回游随便你,我的要求只有确保她的生命安全。酬劳照例汇款到之前的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