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话风一转：“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大方。”

腰间多出一双手臂，息屏的手机倒映出半截丸子头：“在和谁打电话？”

“安排一点事。”

夏油杰搂着你的腰把人往里带了带：“听上去有点耳熟。”

“甚尔君。”你投降，盘腿固定位置，背靠背胯骨相抵的姿势相当糟糕，你不动声色往外挪了挪，“死灭回游稳定住了？”

“差不多吧，天元那边还在想办法逆转结界。”夏油杰笑眯眯往前坐，下巴放在你的肩膀上，距离再度被压缩，“生疏了，不是要共赴只有你我的幸福之地吗？”

一个两个的，恢复点记忆就喜欢翻旧账。

你反手推开夏油杰的脸：“逾期作废。”

夏油杰微微蹙眉，一副被抛弃的可怜做派：“不爱了？”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学生可爱，人生阅历点的增加似乎只点满了两人不要脸的数值。

冰冷的手机呼到夏油杰脸上，你挣开夏油杰的手，坐到沙发对面：“决战约好了？”

“时间地点都没变。这么关心悟，你还是更偏心他一点？”

你深呼吸两次。

这两人有完没完。

“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和我更喜欢你，想听哪句？”

“后面那句吧，不过老师端水一流，想必也是哄我开心。”夏油杰理理和服衣袖，“粥煲好了，我去盛。”

“我呢我呢？”五条悟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他没戴眼罩，白色的头发自然下垂，一张被上帝偏爱的脸依旧青春靓丽。

还没完全回弹的沙发坐垫又被压下去，五条悟倾身，托着腮向你眨眨漂亮的眼睛：“老师对我有没有比喜欢更多一点？”

你为五条悟整理和服半衿，顺着他的脖子抚上光洁的脸蛋：“悟，你们不用像对待瓷器一样弥补我。”

外界的事他们不会主动提起，你一遍遍往下问才能听到最近的情况。没有咒灵，没有咒力，现代主义风格的房间搭建起坚固的安全屋，五条悟和夏油杰交替回家照看你，平平淡淡的幸福仿佛触手可及。

夏油杰今天编了头发，五条悟少见换上和服，那个晚上满天的千轮菊重现，晚间的风跋山涉水拂过十三次轮回，充盈你的胸膛。

六眼光亮闪动，五条悟将脸放进你的掌心轻轻蹭蹭：“你的答案还是一样吗？那就对我和杰补一次告白好不好？”

“喜欢。”

“好简单啊，再走心一点嘛，比喜欢再多一点。”

比喜欢更多一点的是爱吗？

“喜欢足够了。”被六眼注视着你说不出拒绝的话，你吻上五条悟的上眼睑，他只能闭眼。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了。

你起身，五条悟压住你的腰：“不嘛，我现在要听。”

“等决战结束再说。”

“故意吊人胃口，好坏啊。”五条悟拨开刘海，眉毛与六眼露出来，频繁眨眼分泌的泪液均匀分布在巩膜表面，顶灯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反光，“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你推脱：“我去看看杰煲的粥。”

往厨房方向望，夏油杰端着半碗粥在厨房隔断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粥的热气都散得差不多。

被抓到偷听，夏油杰自然地走到客厅，把碗放在茶几上：“我也想听。”

不要吧，在这个情况下？

五条悟美颜暴击：“拜托了嘛。”

我爱你，我爱你们。简短而沉重的音节，告白化为锁链，一段以爱为名的束缚。

“……啊。”你敛眸，不与他们对视，“等杰彻底放弃大义的时候吧。”

“我好久没有对普通人下手了。百鬼夜行失败十几次，之前的路算是彻底没戏，现在我只是探索未来发展的社会人士。”夏油杰耸耸肩。

“将功赎罪的坏蛋，赶紧切除大脑失忆重来吧。”五条悟敲定，“还是前面那个条件现实一点，等决战结束就不可以推脱了哦。”

为了压制与诅咒同化的进度，你的咒力绝大部分投入到与诅咒的对抗上，能理智接收外界信息的时间越来越短。五条悟让你搬进最里面的客房，正常活动不会打扰到你。

昏天地暗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决战。

五条悟搓搓你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要去。”

“你这样站一会儿就睡着了吧。”

你将目光移向一旁倒温水的夏油杰：“杰不是不参战么。”

“你真是……在这种地方格外放心啊。”五条悟扶额。

从家里出发到新宿战场也没办法时刻清醒，你半梦半醒在两人怀里打转，五条悟抽空离开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已经脱下教师制服，换了套白色披褂。

御三家、总监会、杀死。

不成句的词汇倒进脑袋里，大脑自动将词汇与之前的记忆对接上。

总监会早该换一批人了，再清算一遍也好。

人在极度困倦时反应会变得迟钝，五条悟把你从夏油杰怀里提出来时，你对着五条悟的黑围巾反应好一会儿。耳边有人叽里呱啦说了什么，你用力掀起粘合在一起的眼皮：“什么？”

五条悟放慢语气重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比如亲亲打气什么的？”

“你以前不是这句台词。”

五条悟控诉：“都过这么久了，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还是那样冷淡吗？”

还有什么想说的？

“重来无数次，我赌你会赢。”

“欸，不是‘喜欢你’这样感人的话吗？”

被五条悟闹得困意全无，你抬抬腿示意夏油杰放手。双脚久违地与地面贴合，你忽视五条悟得寸进尺的要求，照例拥抱他。

得到记忆的五条悟出手速度格外快，宿傩还在拆解五条悟上一个招式，下一瞬就被压在地上。

两方无差别互甩术式，刺眼的光波持续几十秒，光晕逐渐缩小范围，宿傩体无完肤瘫在废墟里，身躯开始碎裂消散。

夏油杰站在你身侧：“这下算结束了，想好要怎么履约了吗？”

“你们——”

硌啦。

夏油杰捂住右肩，骨骼断裂的脆响和血液滴落的声音混合，细小的伤口由上臂蔓延至指尖。

你太熟悉右臂伤口的来源。

角色本身改变剧情不是没有副作用的吗，这又是触发什么机制了！

你回头望向五条悟，他几次抬腿又被莫名按回去，你欲冲过去查看状况，夏油杰左手捞你的手腕，没捞住。

“老师！”

身体自重变得飘忽，你低头，透过慢慢虚化的手掌能看见地面。

剧情无法左右角色的意志，那连带着术式抹去一个npc的所有痕迹呢？

术式发动者消失，术式瓦解，变动过的时间线跟随术式一起化为乌有。

……哈。

折腾半天，抹杀你足够扳正所有节点。

右膝下跪，左掌撑地，你将全部咒力汇入地下，与整个大地共鸣。

你是规则里的意外，是唯一能刺向命运的尖刀。

能杀死你的只有你自己。

“想杀我？那来啊——！”

50

“没事做就接几个任务，祓除咒灵充实生活，整天呆在老师房间里无所事事好变态。”

你的宿舍五条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百鬼夜行之后他时不时会过来打扫卫生，时间充裕还会多坐会儿。

宿舍还保留着你离开时的样貌，随手掀开的被子，填写一半的报告，斜着书桌摆放的座椅，你的仿佛回荡在耳边。

平时常坐的懒人沙发被夏油杰抢占，他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本，封页蒙了层灰。

“你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咒灵已经听话到看到你就自杀，节约祓除时间？”夏油杰将日记本放在茶几上，“要看吗？”

“偷看女生日记，好变态啊你。”

夏油杰澄清：“笔滚进书堆里面了，捡笔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

“狡辩。”

夏油杰不和五条悟废话：“所以要看吗？”

五条悟纠结地咬住下唇：“是你这个变态想看的啊，我只是监督你不要乱翻。”

六眼清晰看到怪刘海下的白眼。

日记本不薄，比起记录日常的吐槽，更像是工作手册的手稿，用词简单字迹随意，教师工作占据大半内容。

「五条君和夏油君上课传纸条，第五次扔到讲台上来了，没办法装没看见。」

「夏油君借鉴五条君作业，连五条家长老的人名都一并照抄。」

「五条君打瞌睡，脑门撞了两次课桌。这都没撞清醒？」

「硝子课后告诉我，五条君上课撞墙是因为最近出了新卡带。睡眠不足只是因为打游戏，还挺幸福的。」

再往后不再是成段成段的记录，本子摊开成为一张大纸，正反页同时使用，正中间挂着三个大名。

五条悟——六眼神子。

夏油杰——咒灵操纵师。

家入硝子——反转术式使用者

由人名往外发散，思维导图一样延伸出种种线索，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名字被圈起，箭头指向左边，子标题是星浆体事件。往下伏黑甚尔几人的名字出现在册，伏黑惠、津美纪作为亲缘关系补充在伏黑甚尔旁边。

夏油杰旁边填了个灰原雄的名字，字迹粗了不少，应该是后加的。

两页不够，交叉的线索写到边缘，每个重要人物和事件简化成关键词，旁边注脚批注详细对应第几页。一页一页翻过去，内容包含你与他们相遇的整段生命。

思维导图最角落标着你的名字，你的名字独立在外，不与任何线索相连。你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头像，旁边标着一个瘪头瘪脑的问号。头像下记录你为自己打上的注脚。

「npc只想逃离死亡剧情」。

标注在百鬼夜行时戛然而止，加厚款日记本没能承载之后的故事。

两方都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靠着最基础的思维导图梳理线索，还挺有意思的。

五条悟跃跃欲试：“我们接着写吧，白白浪费好可惜。”

“刚才谁说变态？”

“怪刘海长嘴说话的概率不为零。”

夏油杰忍得血管直跳，选择遵从本心踹五条悟一脚。

「今天去商场买了老师喜欢的零食，路过看见橱窗推出新款长裙，老师穿肯定好看。」

「不怎么见老师穿私服耶，杰的提议不错，期待期待！」

「怎么能把文字写得这么吵。对了，悟不小心把老师写得最顺手的笔摔断墨了，老师一定要严厉处置捣蛋鬼。」

「怪刘海就会在背后告黑状啦，明明是他从我手里抢日记本，我才不小心碰到的，自己做的坏事一点不提，老师不要轻信这个焉坏的怪刘海！」

「老师之前追的番和眉笔做了联名，帮老师囤了几支，包装完好。」

「在老师常去的咖啡店办了卡，老师以后刷这张卡就行，还有其他软件的会员都续上了哦~」

「老师……」

本来余量充足的日记本写至最后一页，下笔狂放的二人突然笔迹规整，看不出是谁的字。

「老师，我们好想你。」

从两人堪比聊天记录与备忘录结合体的日记里回神，你抬起头：“你们好肉麻。”

五条悟搂着你大叫：“怎么可以对我这样的帅哥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

他双臂用力，你不得不随着他撒泼打滚变换角度。

“好了悟，老师才刚回来，让她好好休息。”

五条悟告状：“你看看杰，又在欺负我向你献媚！”

夏油杰把温水递给你：“所以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与天元达成过束缚，她失去行动力的时候我可以暂代她管控整个日本的结界，换而言之，只要控制力够强，整个日本的咒力都能被调遣。”

术式逆转，将世界所有的咒力存储在自身，以躯体作为容器锻造一个人形咒具，存储绝大部分咒灵的咒力。

世界的咒力和你的身体紧紧交融，剧情线想要否定你，就必须同时否定来自世界的咒力，要么你被抹杀的同时日本的咒力体系完全崩溃，咒灵消散，要么只能容忍你带着世界的咒力留在剧情线里。

接管世界线，你可以调整咒力体系，咒灵的诞生一定程度上可以受到人为控制。

术式彻底和剧情线融合改变走向，前二十几次轮回的世界线也可能受蝴蝶效应影响，迎来新的生机。

“成为神了啊，好酷。”夏油杰接过你喝完的杯子，“如果失败了，与诅咒同化失去理智，或者被抹杀掉了呢？”

“悟不是承诺过会亲自祓除我么，那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五条悟毫不留情上上下下揉搓你的脸：“太坏了！完全没考虑到我们的心情嘛！”

脸颊火辣辣烧得慌，你抓住五条悟的手十指相扣，打断他报复：“我只有三成把握，能全须全尾回来还挺意外之喜的。”

夏油杰搬起你的腿穿袜子：“没想过相信我们吗？”

“你们？”

“我说过很多次吧？放心交给我吧，向前走，我和杰会一直支持你的。”

两个特级以恋人的身份诅咒你，永远向前走。

诅咒与诅咒相抵，时空里的流浪者不会迷失在无止境的轮回里。

五条悟不带杂质的六眼望着你，你眨眨眼，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庇护啊？”

“轮回十几次都没注意到我们的良苦用心吗？我要闹了。”五条悟的大手又开始不老实地摸来摸去，“那个呢那个呢，那个表白呢？”

“我自爆的时候有说？”

“距离太远没听到——就算再说十遍百遍又怎么样，要天天听。”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选择以命相搏时你在想什么？

在心里推翻无数遍的草稿一个也没派上用场，话到嘴边，情感迫不及待钻开唇齿冲出口。

“——我很爱你们。”

在命定的轨道之上，在死亡与诞生之中，撒一个弥天大谎，一起背叛世界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