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沈昭宁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杨元年另有谋算,反正次日午时刚过,吕仁就来雪院宣了太后口谕。
特许萧承砚参加大考,大考结束,继续回雪院受罚。
萧承砚伤势太重,在榻上昏昏沉沉醒来时,只见沈昭宁正端着药进屋。
趁着喂药功夫,她将太后口谕一事跟他说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颁布口谕。”萧承砚忍着疼痛撑起身子,看向沈昭宁,担忧道:“你做了什么?”
“我人在雪院还能做什么?”沈昭宁自嘲一笑,又让他躺好,说道:“之前在银满楼时,小国舅欠了我人情,我请他去跟太后求情,好歹让你参加完考试。”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命了。
“原来如此。”萧承砚听完事情来龙去脉,这才放下心去,看着沈昭宁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喃喃道:“你对我的大恩大德,叫我何以为报?”
“你把身体养好,以后不许自轻自贱,就算报恩了。”沈昭宁说着,又端起药碗去厨房忙活了。
萧承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不知怎么了,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觉得沈昭宁没有对他说实话。
那道口谕,应该不止是杨元年还人情这么简单。
可真相究竟如何,他无从知晓。
只一会儿,沈昭宁就端着食盘回来,路过桌边时顺手拿了圆凳,来到榻前坐下。
“我许久没下厨了,这菜不知合不合你胃口,先凑合着垫一下肚子吧。”
萧承砚后背全是鞭痕,左腿小腿上也有伤,只能侧躺着,饭菜端进来时他就看到了。
四菜一汤。
且色香味俱全。
“好香啊。”他朝她露出笑容,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沈昭宁已经将盘子放到圆凳上,拿过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喂给他。
“哪里来的鸡?”
萧承砚记得,府中从来不备肉食。
下蛋的老母鸡倒是有几只。
“柴房里有只老母鸡,我给宰了,可肥了,够我们吃好几顿了。”沈昭宁说着,又给他喂饭。
“你还会杀鸡?”萧承砚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沈昭宁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才对。
可是就目前来看,她干起这些活可谓得心应手。
“嗯,不止杀鸡,我会的可多了。”沈昭宁坐在榻边,给他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地喂着,说道:“我在安定时,也经常到营中帮忙照顾伤兵,说起来,照顾病人,你未必有我熟练。”
“原来是这样,我先前竟都没有看出。”
“那你先前都看出什么了?”
“额……”
“觉得我娇纵,不可一世?”沈昭宁没理他,继续喂饭,然后说道:“你看得没错,那也是我。”
“我没有觉得你娇纵,我是觉得你很……”萧承砚边咀嚼饭菜,边思考起来,片刻后,方才说道:“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
“那跟江寻止相比呢?”
“他比较沉稳,你洒脱些。”
“这话我爱听。”沈昭宁听到满意的答复,脸上终于浮现笑意。
“昭昭,你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说说好不好?”萧承砚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凑近说道:“你老实说,口谕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
“没有,你别多想。”沈昭宁抽回被他抓着的手,神色从容,俯身去收拾碗筷,说道:“你歇着吧,我出去找郎中,给你看看腿伤。”
她毕竟不是大夫,虽然替萧承砚清理了后背鞭伤,也上了金疮药,但他的腿伤还需要医治,说完就去请郎中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就带着郎中回来了,肩上还背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外人可以进出雪院了吗?”
“不可以。”乔俭一脸苦色,背着药箱在床边坐下,说道:“沈小姐带我翻墙进来的。”
萧承砚听完去看沈昭宁,只见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就坐在桌边倒水喝,见他朝自己张望,就说道:“皇上只是允许你参加大考,雪院门口照旧有人守着,不让随意进出,我只能带乔叔翻墙了,这还是我花了银子才能让守卫睁只眼闭只眼呢。”
她要是一毛不拔,别说翻墙,靠近雪院就让守卫给抓了。
“沈小姐说的是,门口好几个守卫。”乔俭说着掀起萧承砚裤腿,替他把之前的旧布拆了,发现伤口已经有些浮肿,叹了口气,说道:“这是瘀血阻滞所致,处理不当容易生脓甚至溃烂。得先消肿,劳烦沈小姐去厨房烧热水,加苏木、红花、艾叶煮沸,然后端来清洗伤口。”
“好,我这就去。”沈昭宁说着站起身,接过乔俭手中的药草,就往厨房去了。
等她离开,乔俭才说道:“萧公子,你的腿伤不是很严重,关键是那箭头有毒,好在你第一时间敷了药草,阻止毒性继续扩散,日后还需静养,万万不可再轻易走动了,否则,恐留病根。”
“我知道了,多谢乔叔。我的伤,麻烦您务必替我隐瞒,尤其是昭昭,千万不要让她知晓。”
“我明白,沈小姐虽心善,且真心待你,但她再怎么说也是沈家人,与公子毕竟不是同路人,不告诉她你遇险真相,也是保护她。”乔俭说着,又担忧他的伤势起来,“如今大考在即,公子腿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你行动不便,如何赴考?”
“乔叔放心,距离大考尚有三日,只等散去瘀血,消了肿,我就能应考。”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乔俭说着又长叹一声,说道:“我观沈小姐乃性情中人,她待公子一片赤诚,公子,您跟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