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殷沁梨的表情木住了，一瞬间，一切都停止了。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大脑，她身上流淌的血液，都静止了。
她抬起头看向温皎，两眼空空，没有一丝神情。
“谁死了？”
殷沁梨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她真的没有听清。
她的眼睛落在温皎的脸上，可那目光越来越散，聚不起来。
温皎望着殷沁梨，嘴唇动了一下，又紧紧闭上了，那个名字在她的喉咙里滚了一圈又一圈，才出来：“......墨衍之......”
殷沁梨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温皎的脸上，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远方。
“谁、死、了......”
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落在屋内，每个人的背上、无一例外，全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矮了下去，暗了一下，又颤颤巍巍地亮起来。
温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是离殷沁梨最近的人，她看得最清楚，随着那三个字，殷沁梨的眼睛里升起了什么。
“墨、衍、之。”
“不可能。”
这三个字是从殷沁梨的嘴里破口而出的，平静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想。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刚才一直都没在呼吸，她的胸口憋得发疼，一口气猛地冲进肺里，又急又浅，像是要把她的肺炸穿了，她身体猛地一抽，随之大口喘了好几下，人，才活了过来。
方才的一切都好似梦一般，不真实。
她甚至想不起来，方才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温皎一直看着她的脸，目光没敢挪开。
她的手抬起来，又停下，最后还是伸了出去，轻轻拉住了殷沁梨的胳膊。
她没有用力，她的手很热，她只是想要将她的温度传给殷沁梨。
她拿不准殷沁梨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不想承认，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
温皎的喉咙越来越紧，紧到只是发出声音，就一阵刺痛。
“是真的，”声音从嘴唇发出之后，却带着一丝颤，“是真的......”
“我们都在找你，知道宫里的消息时已经晚了。”
殷沁梨的眼睛忽然眯成了一条缝，又缓缓地睁开。
“他怎么死的？”
她问，没有一丝涟漪。
她的表情也忽然跟着变得十分平静。
温皎的身体抖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她看着殷沁梨这张脸，太静了，静得让她的心里发慌。
她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稳：“驸马今日进了宫，上了密奏，折子里写明了武宁侯在诏狱里遇害的经过。”
温皎忽然止住了声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他今日挖出了武宁侯的坟，还带着一个仵作去验了武宁侯的尸身，仵作验明了武宁侯的死因，是死于毒，而不是突发性心疾。”
她望着殷沁梨的眼睛在眼眶里，上下颤动，艰难启口，“他找到了人证、物证，证明是墨指挥使动的手。”
她颤抖地说不出话，再次停了下来，没有办法直视殷沁梨的眼睛。
“证据确凿，本该凌迟。”温皎的语速逐渐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驸马本一直......一直非常冷静地陈述墨指挥使的罪证。”
“可在陛下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他没答话，忽然抢了押解证人的侍卫的刀。”
“一刀捅进了墨指挥使的心口。”
“那一刀刺穿了墨指挥使的心脏，当场毙命。”
“圣前杀人，乃大不敬，陛下当场就怒了，殿前侍卫冲上来便将驸马按住了。”
温皎忍不住去看殷沁梨的反应，可殷沁梨的反应实在是太过于平静。
她的心里直打鼓。
她以前总认为殷沁梨情感淡漠，可回京以后，她逐渐发现，殷沁梨的情感恰恰相反，十分浓烈。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忍不住唤道：“殿下......”
她很想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墨驰烈现在在哪里？”
温皎的睫毛颤了一下，“驸马被押进了诏狱。”
殷沁梨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目光从温皎的身上收了回来。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神情都，不悲不怒，连眼睛都不晃一下。
温皎拿不准殷沁梨的情绪，她试探地开口：“殿下？”
殷沁梨的目光转向门外，“回城。”
马车行驶在路上。
马车里，殷沁梨闭着眼睛，拒绝交谈。
温皎也只能闭口不语。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殷沁梨跳下马车，径直往里走。
她几乎是跑进了卧房，扯下身上的衣裳，随手抓了件干净的外袍套上，又往门口走。
她上了马车，马车奔驰在石板路上，没了命似的往皇城赶。
到了宫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宫门口没有人敢拦她，她大步往里面走，几乎快要跑起来了。
风从宫墙外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一路奔到玄极殿前，殿内的灯火从窗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把殿前石阶照成了淡金色。
冯忠站在殿门外，见她来了，弓着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里透着为难。
他拦在殿阶前，躬身行了一礼，压着嗓子道：“殿下，陛下这会儿……正忙着呢。”
“您要不先回去，等明日……”
“劳烦冯公公通传一声。”殷沁梨强硬地回道。
“这……”冯忠看了她一眼，“陛下今日劳累了，怕是……”
“冯公公，”殷沁梨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劳烦通传。”
“殿下，”冯忠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您这是何必呢？非要往刀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