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重复了三遍，直到再也吐不出来。

齐盛的脸上全都是汗，身上的衣服，尤其是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关算过了，还好吐了出来，还好没有呛进气管。”

“陛下，您可以将殿下放平到床上了。”

殷崇琰连忙起身，不敢有任何耽搁，将殷沁梨稳稳地放平到床上。

齐盛跪到床边，三指搭上殷沁梨右边的腕脉。

殷崇琰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又黑又沉，宛如暴风雨前乌云压下来的样子。

齐盛诊的时间有些久，他的手指换了个位置，又按了按，眉头先是拧着，随后慢慢松开了，松到一半又拧了回去。

他的表情跟着变了好几变。

他低着头，殷崇琰看得不是那么真切。

“陛下，”齐盛猛地抬起了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讶和兴奋，“殿/下/体/内/有/一股生机。”

他的眉毛随着他的神色飞舞了起来，眼睛里迸出一道光来，是掩不住的喜色。

“这股生机护住了殿下的心脉，而且……”齐盛又按了按脉，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摸错，“正在跟乌头毒对抗。”

殷崇琰的眉梢动了一下，他对“生机”二字并不陌生。

“臣诊了这么多年脉，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齐盛的手指还搭在殷沁梨的腕上，嘴里啧啧称奇，“这股生机极为强悍，它护住了心脉，毒性攻不进去，这才为臣拖延了时间，不仅如此！”

他压在腕上的手指更用力地探到了深处，似是在确认一遍自己没有诊错，“这股生机正在与乌头对抗，毒势虽猛，可那生机竟寸步不让，两下里正在绞杀。”

齐盛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臣从未见过这般脉象，也从未见过这般生机，竟然能与如此剧毒盘旋！”

“殿下有救了！”

他抬起头，看向殷崇琰，眼睛亮得过分。

殷崇琰的眼角和嘴角都发生了几不可察的变化，就连他眼睛的底色也随着齐盛的话变了模样，可齐盛太高兴了，他没有注意到。

“那便好，”殷崇琰的语气变得十分平稳，变得跟往常一样，“务必......”

他的喉头忽然哽了一下，眼底刹那间闪过一丝犹豫，才道：“救活......公主......”

齐盛一直观察着殷沁梨，没有看到殷崇琰的反应，他站了起来，语速快了起来，“臣这就开方子，先以针灸稳住心脉，再用药浴发汗，把毒往外逼。”

他转身对冯忠道：“劳烦公公让人准备药浴，生姜、桂枝、甘草，煎浓了倒进浴桶里，再叫几个手脚利落的医女来。”

冯忠离开了。

齐盛又说：“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先回避，后面需要褪衣。”

殷崇琰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床边，低头、垂眸看向殷沁梨，他眼中方才的担心、关切全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他的眼底在翻涌。

他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若是不叫太医来，这股生机护得住她的命吗？

齐盛以为殷崇琰是担心殷沁梨，连忙宽慰道：“陛下，有了殿□□内的生机护体，会没事的。”

殷崇琰的目光瞬间平静了下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取出针囊，在殷沁梨的身上落了针。

药浴也备好了，生姜、桂枝、甘草的气味漫了一屋。

几个医女一起，将殷沁梨抬进浴桶，直到泡到微微见汗，抬出来，擦干，换好干净的衣服。

一个医女开始一勺一勺地灌利尿的汤药，灌得很慢，怕呛进殷沁梨的喉咙里。

另外一个医女每隔一小会儿便要检查殷沁梨的水府，当水府胀满时，喂药的医女便不再胃药，而是转去为细葱管消毒，蘸了油，缓缓导进去。

导好后，腹部的医女便开始用手掌轻压殷沁梨的小腹，辅助排尿。

直到引出浊黄的尿液来。

立马换上另外三个医女，开始灌肠，直到排出黑色的粪水来。

殷沁梨一直昏迷着，脸色却渐渐在变好。

就这样反反复复药浴、排尿、排粪、诊脉，折腾到天亮，殷沁梨虽然还昏着，体内的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不会危及生命了。

齐盛扎完最后的针，收了针，开了药方，从暖阁里退出来的时候，腿一虚，手扶住了一边的墙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走到前面，殷崇琰正坐在高台之上，下面坐在圈椅里，同样憔悴的是皇后娘娘。

顾宜宁听到脚步声，立马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齐盛躬身、拱手答道：“殿□□内大部分的毒已经排出来了，心脉有生机护体，未受损，性命无碍。只是乌头毒烈，虽排了出来，但仍有少量的余毒伏在经络里，往后至少需要喝药静养一年。”

顾宜宁脚步一抖，差点没站稳，“本宫......能进去看看她了吗？”

“可以。”

顾宜宁大步向着后面走去。

齐盛看向殷晟睿，殷晟睿摆了一下手，“下去吧。”

齐盛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殷崇琰揉了一下眉心，“冯忠。”

冯忠立马上前，“在。”

“去诏狱，把墨驰烈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