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崇琰正坐在龙案后面,折子摊在面前,他提着朱笔,正又快又稳地掠过上面的内容。
玄极殿的门忽然被扑开了。
“陛下!”
紧跟着是冯忠变了调的声音,尖得不像话。
殷崇琰黑着脸抬起了眸子,就看到冯忠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蹿上来了,正要斥责,却看见冯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地往外指。
“......殿下喝了鸩酒!”
“吧嗒”,朱笔落在了龙案上,滚了两圈掉在了地上,殷崇琰根本顾不上,他立马起身,从龙案后面绕到了前面,大步走下高台,向着殿门走。
风雪灌进来,吹得满殿的烛火齐刷刷往一边倒。
殷崇琰的步子越来越快,目光紧紧地盯着大殿门口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走过冯忠。
冷风裹着雪扑了他一脸,他眯了一下眼,视线逐渐恢复,他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的殷沁梨。
她正跪在大殿门口,右手撑着地,上半身痉挛地拱了起来,她面前的雪面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热气还没散尽,在冷空气里升起几缕薄薄的白雾。
她的下巴上挂着血,顺着嘴角淌到脖颈,灌进她的衣领里。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猩红一片,嘴角的血如黏丝一般垂在雪上,将断未断。
她像个孩子一般望着殷崇琰,委屈、害怕,又颤抖地唤道:“......父......皇......”
她想要抬起支撑身体的右手,去够殷崇琰,却在手刚离开地面的一刹那,整个人失去支撑点,扑摔到了地面上,“咚”,雪地上积着的雪被她震飞了起来。
“沁梨!”
殷崇琰向着她跑去,龙袍的下摆扫过积雪,他蹲下来把殷沁梨从地上捞起来,她的身体是凉的,雪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裳,还有她的脸,比雪还要白,嘴唇上挂着血沫,眼睛紧紧闭着,已经昏过去了。
“沁梨!”
殷沁梨没有任何反应。
他抱着她站起来。
“快去叫齐盛!”
“冯忠!”他又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去叫齐盛!快!”
冯忠连滚带爬地从雪里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不敢有片刻耽搁,撒腿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殷崇琰抱着殷沁梨大步往殿内走,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浅。
“沁梨!”
殷崇琰一声一声唤着,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父皇在!”
“沁梨!”
殷沁梨的身体忽然猛地一抽。
她的头往后一仰,胃里翻涌上来,一口暗红的血从嘴里涌出,顺着嘴角流过脸颊,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殷崇琰连忙停下来,他的呼吸又急又粗,他侧过头凑近她的脖子,听她的呼吸,虽然浅,但气道是通的,没有呛住的声响。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把她抱得更紧了,加快脚步将她抱进后面的暖阁,放到了床上。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热气烘上来,殷沁梨身上的雪迅速化了,他脱去了她的斗篷,又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外面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冯忠带着齐盛赶来了,齐盛身上还穿着家常的棉袍,发冠松散,显然是从太医院值房里直接被拽出来的。
殷崇琰见他进来,立刻道:“快救人!”
“她喝了一杯放了乌头的鸩酒!”
殷崇琰的尾音竟然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齐盛一边大步往床边走,一边快速扫了一眼殷沁梨嘴角的血迹。
“陛下,外面那摊血,是殿下自己吐出来的?”
“是。”殷崇琰语速很快,“殿门口吐血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到了大殿内,人是昏迷的,但是——”
殷崇琰用力咽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抽了一下,才吐了血,吐得也很干净,没有流回喉咙里。”
齐盛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俯身凑近殷沁梨的脸,听她的呼吸,又检查她的喉咙,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喉头,还有反应。
他立刻放下药箱,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对殷崇琰道:“劳烦冯公公,帮老夫将殿下扶起来。”
“我来!”
殷崇琰两步迈到床前,坐在床角,将殷沁梨拉着坐了起来,靠在他的怀里。
齐盛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罐子和一个碗,在碗里倒上水混上小罐子里的白色粉末,搅和匀,拿起一根鹅羽,蘸了水汤,用手指撬开了殷沁梨的嘴,将鹅羽伸进她的嗓子眼,轻扫她的喉头。
殷沁梨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也跟着抽了一下,她呕了一声,可什么都没呕出来。
齐盛没有犹豫,从药箱里摸出另外一个小瓷瓶,他将瓷瓶里的药末兑水,搅匀,再一次撬开了殷沁梨的喉咙,将她的下巴抬起,将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灌完之后,他立马从殷崇琰的怀里将人拽了起来,将她整个翻过来,面向床边,将她的头推了出来,直至挂在床外。
片刻之后,殷沁梨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尤其是她的腹部,一拱一拱地,紧接着,浊液带着血沫顺着她的嘴角淌了出来,流在榻沿下面的铜盆里。
盆中浊液向上蒸腾,出了酸味,还有一股酒味。
眼见殷沁梨不再吐,齐盛再一次将殷沁梨提了起来,殷崇琰接住了她。
他再一次兑水,灌进了殷沁梨的嗓子眼里,再次引导她吐,用力敲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