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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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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行。」东三条邸的正堂上,道长持着筷子替妻子挑鱼肉,边向友人们道,「不任关白,本来就只是为免一条先皇又犯疑心病的权宜之计,我也不是一开始便想着左大臣一做便这么多年的。升官了亦好,」他向左侧的妻子笑了笑,「正好可以不丢泉子的脸了呢。」

道长的叙位一直被压在泉子之下,理论上是很不体面的事。

但根本没人敢觉得道长不体面就是了。

公任与齐信与俊贤与行成:「……」亦完全不想理会假惺惺的道长。

泉子接过道长递来的碗,没两口就扒拉光,然后又将碗递给道长,假装自己是没手又没眼,只白长了一张会吃的嘴。道长接过空碗,随手以指背轻刮泉子的鼻梁,泉子便挪坐得更靠近他,干脆让道长直接喂到她嘴里去。

公任与齐信与俊贤与行成:「……」像是鱼骨都梗在他们的咽喉了。

这对夫妻今晚是小废物PLAY。

调戏对象是四位友人。

「我不同意。」公任板着张俊脸,强行发言,「道长,你要晋关白,别是谋算着要晋我为左大臣。」

「总得将公任挪上去,才有位子给齐信。」喂罢最后一口,道长放下筷子,转向俊贤和行成,正色道:「未能同晋两位,实在委屈你们了。如果你们家里人有哪一个上国的国司位想要,还请不必与我客气,我藤原道长必尽力而为。」

俊贤是源氏,行成是藤氏没落的家流,都与东宫血缘太远,家底太薄,强行晋升三公会激起藤氏和东宫的不满,所以他们的官位已经差不多到头了。心中早有数,俊贤笑着摆手,行成也是点点头,二人并果真开口点了几个位置,道长亦一口答应。

出得东三条邸,齐信挤上了公任的牛车。公任瞥了他一眼,也没制止,待友人坐稳,便以折扇的扇柄轻敲车身。咕辘咕辘,牛车在黑夜里的平安京驶动。

「好像很久都没跟泉泉去夜游冒险了呢。」齐信笑道,「自道长坐稳,京里就太平得很,连百鬼夜行都变得像是三途川的庆典似的。嗳,又或者说,这得多亏公任?」他半是揶揄、半是认真。

政务的担子,近些年是愈来愈多地转压到公任肩上,上值最勤的人,由道长变成了公任。

公任眉间微颦,「你也赞成道长晋升关白?今上这一手,明是要分化道长与我。」

摄政可直接代天子行事,关白则乃百官之首,总揽朝纲,先皇一条便是戒备藤原家连任摄关,当初道长才主动空出尊位。然而,道长既以左大臣位引领公卿阵定会议,又恃势逐渐僭行关白之权,最终实兼两职,权位比一般不直接参与阵定的关白都要大。

正其名份,反倒会削了道长的权,增了公任的势。

「道长也是考虑到拒了不成样子吧?毕竟这可是关白位,今上给了,就只能接了呢。」齐信摸摸下巴,「分化甚么的,公任的女儿是东宫妃,你们立场不同也是迟早的事嘛。我们自己拿得清就好了啦。」

公任斜看着友人,「情势若成,这是我本心愿与不愿之事?」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泉泉?有神祇伯在,谁动得了道长。你不强令你家夫人退出慈济院了吗?」

四条邸的一举一动,皆是政治宣示。放弃有名有利的慈济院,这是公任不愿与道长相争给外人看笑话的意思。

公任冷哼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一挥,「道长我是懒得猜,今上却是个不清醒的。还有泉子那慈济院,尾大不掉,活该她心烦。」

「公任明明就很高兴泉子被烦着了的吧,为了处置这起事,她都躲不得回她的竹林去了哦。」齐信笑了声,强自偏高的声调在夜里显得格外空洞,「无牵无挂的话,哪日就会嗖~的一下飞回天宫去了。哦,这回还带上道长呢。」

闻言,公任的神色晦暗不明。

后继之事确是谁家都要想,但道长和泉子却未免想得太早了点。

眼下状况,既可以解释为道长是要退一步,以留余地准备晋为脱离人臣的摄政,却也可以说,他是在预备当己身不在常朝时,国事与亲友皆安稳。

相较之下泉子倒没那么显眼。她从初识起就已经天天都觉得自己不久于人世,这一点,在泉子第一次带他们察看百鬼夜行时,道长、公任以及齐信都有所察觉的。她当年毫不犹豫地甩了公任,有一半以上的因由也应是虑及此事。

「公任别去问哦。」齐信伸手轻顶开车窗,侧身看向蓝黑夜空高挂的银白圆月,车顶檐角的五芒护符正随车摆动,「言语有灵,话出口而白可就不美了。」

公任看着友人不肯转过来脸,沉声道:「生而为人皆有此遭,你不必害怕。」

「我自出生起就没跟你和道长分开过嘛。」

「是你太黏人罢!」

「哼哼。道长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虽然说,拐人的是泉泉的话,我也是不敢有怨言的啦。」

「我早说了她别当阴阳师。」

「安倍晴明也比我预想中的要早死呢。天道甚么的,道长和泉泉最讨厌的了。」

「你给我住嘴,少学那俩编排天意。」

齐信嗤笑一声。

话虽如此,第二天清早,公任便甩掉赖他房里的齐信,又跷掉道长排的值,带着一车的账本直到了土御门源氏邸。近些日,泉子白天都在这边教导新伊势大巫女源恭子,找她在这儿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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