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不仅仅是书院,整个后宫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往来穿梭的宫人们步履匆匆,垂首敛目,平日里总在廊下说笑的学子们也都安静下来,见了面只匆匆点头便各自避开。
付念云寸步不离地跟着黛玉。
她带着她认人、带着她用膳,带着她穿梭于此前不愿参与的聚会。
黛玉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自己。
如此过了几日。
这日午后,院门外忽然传来尖细的通传声:
“咱家来给南安郡主、永颐郡主请安了。”
付念云正与黛玉对弈,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了黛玉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这才扬声道:“请公公进来。”
门帘掀起,王公公垂着头走了进来。
他今日的态度与往日无异,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原不敢打扰郡主安宁,只是有些事想请教郡主。”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薛宝钗。
黛玉与薛宝钗已有许久未曾说过话。
此刻再见,薛宝钗面色苍白眼圈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她目光落在了付念云身上。
脚下仿佛有了力气,即便有嬷嬷押着她也挣扎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还请主子救我...”
付念云端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哼一声:“这是何意?莫不是不相信王公公会还你清白?”
薛宝钗身子剧烈地颤抖。
转过头,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宝钗收回目光,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王公公大公无私自是会还小女子清白...”
她就那样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
可满屋子的人,无一人伸手扶她。
皇后娘娘的雷霆手段这几日已经震慑了整个后宫。
那个不堪入目的荷包查到了薛宝钗头上。
当即便遣了薛宝钗亲自去辨认,证实那荷包确实是她亲手绣的。
但那荷包里的东西绝对不是她的手笔!
她抵死不认口中喊冤,皇后便给了她自证的机会。
当年在扬州漱玉书院她可是给书院每个学子都送了荷包。
那些已然婚嫁或是还在扬州的学子便罢了,可京城漱玉书院中,还有不少是当年从扬州来进学的学子。
于是便有了这走访。
由王公公领着薛宝钗,逐一去那些学子处,要她们拿出当年收到的荷包。
拿不出来的便给时间去寻,实在寻不出的便自行提供不在场证明。
但这已然是七八年前的事,谁能当即就拿出证明清白的证据?
不过短短半日,薛宝钗便不知跟着王公公得罪了多少人。
可若不得罪这些人,这口天大的黑锅便要由她来背。
她真是欲哭无泪。
今日,便轮到了黛玉这里。
当年她也曾送给小黛玉一个荷包。
薛宝钗抬起头,看着被付念云护在身后的黛玉。
她穿着那身碧色衣裳,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便像刚从春水里捞出来的嫩藕,鲜活鲜活的,带着股子浑然天成的娇媚。
与自己的狼狈相比,她简直像是另个世界的人。
薛宝钗喉咙发紧,声音沙哑:“我们来此,只是想问问郡主在扬州漱玉书院时,可还记得我曾送过郡主一个荷包?”
又详细描述道:“藕荷色的上面绣着蝴蝶。”
黛玉随着她的话语,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的扬州。
那时的她不过初入书院,对事对人都是无比期待,也正是因为收到那个荷包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特殊对待自己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垂眸,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付念云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为她解围,却见黛玉站起身来。
她走到箱笼前,自最底层翻出那个香囊。
藕荷色的底子绣着蝴蝶,不难看出那时宝钗的针脚已然很细密。
众人皆是一惊。
走了这么多家,只有她这里真的留着了。
王公公脸上堆满了笑,第一时间双手接过香囊,仔细端详,然后递给薛宝钗:“看看,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