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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很快放了假。
咖啡厅的多半业绩都归功于背靠学校,兼职的工作清闲了很多。
柳新雨来买咖啡的时候,丛花刚跟同事交接完要下班,顺手请了她一杯咖啡。
柳新雨匆忙谢过,对着手机查看网约车的位置,说自己赶着去实习,上班第一天不能迟到。
丛花送她到门口,随口问她:“你去哪里实习啊?”
柳新雨说了个名字,一家互联网中厂,说是才拿到的offer,薪资福利都还不错,加班文化不算太浓厚,要是实习得不出错,多半能留下来。
丛花盯着她看了一眼,柳新雨化了淡妆,一身素净的职场打扮,棕色套装,配了一双同色系的中跟小皮鞋。
离了陆斐然,她好像也没有过得太差。
于是真心祝愿:“祝你实习顺利。”
柳新雨说:“谢谢。”
网约车打着双闪滑到路旁,临上车前,柳新雨突然想起什么,拉着车门对丛花分享说:“对了,我拿到奖学金了,简直不敢相信吧。”
“啊?”丛花惊讶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笑,说:“那本来就是你的。”
网约车往前开走了。
道旁又滑进来一辆车,丛花低头正看打车软件,抬头一错眼,车窗摇下来,里面是方谦旭。
方谦旭一脸“好巧”的样子,问她说:“丛小姐,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丛花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时间确实不好打车,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报了中荣社的地址,方谦旭输入了导航。
一路上,方谦旭都没怎么说话,跟她寥寥闲谈了几句工作,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临到了能远远看见中荣社大厦的标志,方谦旭还是开了口。
“丛小姐,这话原本不该我来跟您说,但我想来想去,还是得给您说一声。”
他一开口,丛花便了然了,今天根本不是偶遇,是方谦旭自个儿要来的。
方谦旭将车子停稳在中荣社门口的路边,郑重其事的样子。
丛花双手覆在膝上,想起宋钦昭与她又是好多天没见,他出了院后很忙,忙到几乎没有时间顾得上其他。
狭小的信息网让她难以检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在新闻专栏和同时口中知晓了一些风声,荣智的股价因为新产品的上市反响不佳而下跌,某家国企出手相救,两家公司正在谈意向合资子公司。
他的担子一向很重,丛花不是不知道,几次半夜她睡得熟时,迷迷糊糊总能听见他悄然起身去外面讲电话。
但从方谦旭的口中,她又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方谦旭讲得有些含糊,但丛花听明白了,是宋钦昭的父亲站队问题波及了他,子公司是他能拿出来的金山,用以换取他父亲的晚年安荣。
但她又能猜到,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太过亲近,能做出这样的割肉行为,也是出乎意料。
丛花听完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太阳从挡风玻璃前头照进来,从丛花的脸前滑到耳侧,她的脸在明黄的光波中微微逸动。
方谦旭静静地等在一旁,没有催促什么。
许久后,丛花开口问:“方总,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总得有目的和立场。
方谦旭长叹一口气,说:“我跟了宋总这么多年,宋总的决策我都听令,但这是头一回,我不赞成他这么做。”
丛花幽幽说:“那你是觉得,我可以劝动他吗?”
方谦旭把窗户放下一半,侧头说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荣智是宋总的天下,但它的壮大也有我的心血,我不想看它变成一具傀儡。”
方谦旭的侧脸被阳光映照得分外尖锐,丛花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佝着背低着头隐在宋钦昭背后的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弧光。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关于工作的事,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对他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丛花拉开门下了车,走进大厦。
正是上班高峰,电梯里人多拥挤,她捏着拳头贴墙站在角落,才发觉自己的手在隐隐发抖。
电梯里的消息也最易传播,几个员工在议论最近的人事变动。
“廖总还回得来吗?”
“嘘,这事儿可不好说。”
“你猜,谁去接廖总的班啊?”
“谁知道呢,突然空了一个肥缺,估计中层都抢破头了。”
“我看未必,越肥的位置越危险。”
“也是,前车之鉴太多。”
“好了别说了,被领导听到怎么办。”
听他们讳莫如深的意思,廖总被规了。
那位点名要她去宴会又点名让她负责峰会事务的廖总,据说与宋钦昭很是相熟。
丛花顺着电梯门开的人流往外走,待到工位上坐定了,又听见几人在议论今日的股市,散户们因为陡然下跌的股价怨声载道,言语间多有对几支股票公司高管的不满。
几个敏感又零碎的词汇传进她的耳中,她拿着文件的手顿了又顿。
空调的热风吹在面颊上,丛花恍然意识到,早晨出门匆忙,忘记涂面霜了,脸颊干痛。
这让她想起,那天在病房,宋钦昭说病房的空气太干,不够湿润,让她坐上来,帮忙润润。
一开始她没听懂这浑话,后来反应过来了,还打了他的肩头。
明明他伤没全好,痛得很,却还是笑着任她。
笑着笑着,他的视线像要把她抽丝剥茧一般,细细地盯着瞧。
好在那日病房过了探视时间,门锁起来,便没人看得到。
卫生间的门是敞着的,隐约间她被他抬起来放在身上,她一转头便瞧见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的脸,潮红,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