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坚定，动作缓慢，诱着她一步一步往下，让她睥睨着看他。

她臊得很，一紧张便肌肉难以放松，他便停在里面让她慢慢适应，两个人的身体像磁铁一般吸附在一起，他仰躺着看着她，全然的信赖，那只伤了的手虚虚悬在床边，难得的脆弱倒让她起了少见的压迫感。

她偏过头，轻轻摁住他，搏斗似的塌腰陷阵。

后来等他服了药，睡沉了，她才离去。

那双平日里镇静的眸子被眼皮遮盖了，碎发散落在枕边，那身条纹的病服也为他添了几分羸弱感。

他睡得并不安稳，几次眉头紧皱，眼珠滚动，似乎在梦里也经历着什么，那时她以为是车祸的缘故，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因了他父亲的事。

丛花不断地警醒着，原来同这样的一个贵胄，只有爱与情是不够的，她做不了什么。

太过无力，于菲菲要叫她的时候，丛花才发觉自己手脚冰凉。

于菲菲探了探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丛花摇了摇头，谎称自己没事。

又过了几日，集团里有个对外的会议，会务缺人手，丛花被指派去临时帮忙。

坐在主席位的是个脸熟的。

丛花帮忙分发会议文件时认了出来，那日宴会时在宋钦昭旁边见过，和宋钦昭称兄道弟的。

集团的领导称他为杨书记。

杨清言从未抬头正眼看过为自己倒茶送文的姑娘，自然也认不得她。

会上确认了新的协议，众人拍了合影签了字。

会后，杨清言和几个领导在办公室里小坐叙旧，大部分会议内容都早在会前的密谈中确认无虞，不过走个过场。

丛花帮忙同事烧水时，在办公室门口听了一耳朵。

某个领导在向杨清言探听最近的传闻。

“听说宋家要倒了？杨兄有没有什么消息分享？”

“没有的事，您如今怎么也信那些莫须有的传言了。”

“我们多年朋友了，你就别跟我藏着了，这年头哪有空穴来风的事情，即便不是真的，起码也不会是全然假的。”

“宋家这么多年的经营怎么可能一日倒台，就算真出了事，我们姓杨的，还有陆家、关家、付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哦……我懂了，我懂了，听说付老爷子的小孙女对宋家那位情深似海，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事情没办成前，老兄还是慎言。”

“明白明白，看来我夫人跟我讲的都是道听途说的，不可信。”

丛花的指尖被热水壶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见同事怪异地瞧着她，问她怎么连烫都不知道。

丛花闷闷地把壶柄递到同事手上，朝门外走。

后面是杨主任又叫了她去，问她手头的工作，她一一汇报了，杨主任觉着她敷衍，批了她几句，让她重新做。

丛花低着头出来，嘲讽地一笑。

这个地方的人，趋利避害，太过显见，她过去竟然看不透。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一张辞呈递到杨主任的桌上，丛花拎着为数不多的物件从大厦里挺背出去了。

于菲菲追了出来，急问她：“你是疯了吗，这么好的实习机会，就算领导骂了你，就忍这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丛花摇摇头说：“我知道，可是我喘不上气。”

于菲菲说：“趁杨主任还没看到你的辞职信，要不我去帮你拿回来？”

丛花又摇头，说：“谢谢你，菲菲，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想回家了。”

于菲菲不解：“你要回哪里？”

“回家。”

“现在买得到票吗？”

“我不知道，我试试吧。”

于菲菲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大冷的天，于菲菲买了杯热巧克力塞进她的手心里，说：“那你还找实习吗？”

“其实我一直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像你，家里都安排好了去路，不像许涵，一直有升学的目标，也不像洲洲，随遇则安的乐天派，我就是既要又要的矛盾派，或许我需要空下来想想自己要做什么。”

宋钦昭一脑门的官司，刚应付完几位官员的到访，又接到了工厂的纰漏汇报，赶往工厂的路上，他先是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宋岩的语气一向严峻，下起命令来丝毫不容人有异议，“晚上一起吃饭。”

宋钦昭揉了揉眉心，他本就不富裕的时间不是用来挥霍的，刚想拒绝，又听宋岩补了句：“和付家的饭局，你务必到场。”

付家近几年出了几位后起之秀，其中一位坐在分管科技项目的关键位子上，宋钦昭前几日没能得见。

“好，几点？”宋钦昭呼出一口气，问道。

宋岩挂了电话，发来了宴席的信息。

后一个电话是丛花打来的。

宋钦昭接起电话，看向天边淡淡的云彩，说话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

丛花试探地问他：“你今天忙吗？”

宋钦昭微微笑了一下，“忙，忙得只能抽一点点时间来想你。”

丛花的声音微顿，不像往常骂他说话颠三倒四，正经地同他讲：“我辞职了，宋钦昭，我不想在中荣社做实习了，没劲得很。”

宋钦昭想问她为什么，是不是做得不开心，但另一通电话插了进来，他在工厂的心腹打来的。

于是他说：“我有电话进来，稍等回给你。”

丛花听着忙音，终究也还是没有勇气再打回去，问出那几个她最想问的问题。

譬如付蕊含是谁，譬如传言是不是真的，譬如她能为他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