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安靠在巷墙上,面色苍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每个人的身上都裹上湿床单,闯进书房走地下。”
清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书房底下那条地窟的通道。
那条道他走过几回,里头又黑又窄,可从底下穿过去能绕到后院墙外头,是这火场里唯一还通着的路。
他点了头,转身去招呼人,剩下的人互相搀扶着往书房那边退。
火已经从正屋烧到了书房外墙,他们绕到书房后头,江霁安在墙根底下摸到了那道暗门的机关,按下去,石板无声地滑开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台阶。
热气从上面灌下去,可底下那股子阴凉气还是涌了上来,混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清日举着火折子先下去了,照了照底下的路,回身点了头。
江霁安摆了摆手让后头的人先下,几个家丁和清醒了的丫鬟在前探路,后头跟着几个侍卫殿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舒宁,她站在巷墙底下,手扶着墙,还在咳,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嘴唇上沾着灰。
“走。”他朝她伸出手。
舒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身后的方向看见了那道暗门和底下黑洞洞的台阶。
她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桌子。
顿时,一道横梁从她身后掉下,滚烫的横梁像是带着火气一样,瞬间将她的后背包围。
“我不下去。”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声音又尖又细,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江霁安看着她那张忽然白下去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些:“这是唯一的路,上头烧通了,走不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舒宁的脸,一张素白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又大又圆的眼睛瞪直了,她的指甲抠在自己的袖子上,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我不要,我不要……”舒宁摇头,摇得又快又急,碎发在脸侧甩来甩去,眼眶里蓄满了泪。
她宁愿死,也不想再进去那个地下室。
她的身上火热滚烫,背后就是火海,时不时的还会有断梁从身前身后砸下来。
她很想走,很想离开,她也知道此刻在这里有丧命的风险。
可她的脚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空洞,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段在地下暗无天日的折磨,和地窟内看见的血腥一幕。
火苗子噼噼啪啪地响,江霁安看着她那副模样,他忽然想起了地窟里那些日子,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空得像枯井的样子,他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阿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她猛地一缩,眼泪滚下来。
江霁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阿宁,底下黑,我走你前头,要是有什么不对,你转身就走,行吗。快下来,要来不及了。”
江霁安说完,将她往前一送,然后自己先她一步下了地窟。
既然她害怕他,害怕这个地方,那他就走在她前面。
果然,见江霁安先行进去地窟后,她也不往后缩了。
时间不等人,舒宁忍着身后的灼热,径直跳下了地窟。
地窟内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进入,她猫着腰跟着江霁安一起往里走,越往里走越阴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行人下到地窟内部后,身上的灼热感没有那么重了,才松了一口气。
地窟里又潮又冷,舒宁跟在江霁安身后猫着腰往前走,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清日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头,火光一晃一晃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走到通道拐弯的地方,江霁安忽然停了。
舒宁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背后,她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就看见他身子晃了一下,往前栽了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躲到一边,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肩膀撞在土墙上,闷哼了一声,便不动了。
“世子!”清日举着火折子凑过来,蹲下去翻他的眼皮,又去看他肩头的伤口。
那伤口裹着的部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一看,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蔓延到肩膀以下,看着吓人。
清日的脸色变了一变,抬头对清风道:“匕首上有毒。”
舒宁蹲在旁边,看着江霁安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头竟有一丝快感。
清风凑过来看了看,咬了咬牙,转头对清日说:“别院有解毒散,你跟我走一趟。”
上次江霁安在贡院受伤中毒之后,便寻遍天下,找到了世间仅有三颗的解毒散,可解世间万毒。
只是不在国公府里,在桃花巷的别院。
他又看了舒宁一眼,“舒娘子,世子先交给你看着。我们带了人走,通道外头有人接应,你们先在这儿别动。”
舒宁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幽怨,“这里这么多人,随便留个人伺候他不成吗?”
她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也不想照顾他,她又不是他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