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急了:“人太多会影响世子的呼吸,这里面空气本就稀薄,世子又受伤了,还请舒娘子行行好。”
说完,清风和清日把江霁安放平在地上,带着剩下的人快步走了,都没等舒宁反应,他们便已经带人走远了。
火折子被清风留下来两支,插在墙缝里,豆大的火苗晃来晃去,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昏昏黄黄的。
只剩她和江霁安两个人了。
舒宁靠着土墙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躺在地上的江霁安。
他歪在那里,半边脸贴着地,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嘴唇灰白灰白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地下的土都洇湿了一小片。
她看着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忽然想,现在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
他动不了,喊不了,连眼都睁不开。
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清风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要是现在动手,掐死他……然后自己顺着通道跑出去,随便找个出口一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江霁安这个人了。
她出去之后带着爹娘远走高飞,谁也找不着她。
这样想着,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蹲下去。
她的手伸出去,悬在他脖子的上方,抖得厉害。
她的手指张张合合,像是怎么也下不了决心。
可一想到,他把她关在地窟里那些日子,脚腕上的铁链,他拿她的血染枫叶时那副端详画作的模样。
她恨得牙根发痒,恨得夜里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折磨疯了。
如今他躺在这儿,她只要把手按下去,掐住他的脖子,他连挣扎的力气都不会有。
她把手放了下去,手指碰到他颈侧皮肤的时候,她的指节微微发颤。
他的脖子很烫,她指尖缩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把手按了回去,手心贴着他颈侧的血管,感受着底下那一下一下微弱的搏动。
她慢慢收拢了手指,掐住了他的脖子。
江霁安的眉头蹙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喘气却喘不上来。
他的脸涨红了一点,可人还是没醒,连抬手推她的力气都没有。
舒宁的手僵在那里,怎么也收不紧了。
她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额角上因为呼吸不畅,而暴起来的青筋,忽然觉得手指头一阵发软。
她松开了手,退了两步,蹲回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能。
她掐不下去。
哪怕她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她到底不是他,做不出来那种事。
她蹲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颤了几下,到底没哭出来,她的眼泪仿佛在这段时间都哭干了,只剩下内心一阵悲怆。
……
火折子快烧尽之时,通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舒宁猛地抬起头,看见清日举着新换的火折子跑在前头,清风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只小瓷瓶。
两个人脸上都是汗,衣裳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大约是方才在外头也跟火打了一场交道。
清风一看见江霁安躺在地上那副模样,脸色就变了,几步跑过来蹲下,拔开瓶塞把解药往他嘴里灌。
江霁安牙关咬得紧,灌了两回没灌进去,清风拿手掰他的下巴,硬掰开一条缝,把药汁灌了下去,又拿手在他喉结上顺了两下,逼着他咽了。
过了一会儿,江霁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呼吸渐渐缓了下来,肩头伤口的青紫色也慢慢褪了些,不再往四周蔓延了。
清风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招呼人把江霁安架起来,顺着通道往另一头走。
舒宁冷眼看着,见他们收拾好一切后,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今天这把火倒是给了她离开的好机会。
她离开了国公府,江霁安又受伤了,没了他的监视,自然能逃离这个魔爪。
舒宁计上心头,看了看还在昏迷的江霁安,她的手指微微放松……
只要在他昏迷的时候逃走……
他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有了一次教训之后,她知道城门那都是江霁安的人,这次,她打算和父母往乡下的小道离开。
普天之下,他就不信江霁安这个半废之人,还能伸手伸得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