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我也随着他目光方向重新细细打量,这才发现那些断壁残垣的缝隙间,晨雾未散处,一簇簇细小的蓝白野花正贴着泥土悄悄开着,星星点点,早已连成了片……
又走了一段,风里混进一丝别样的冷意,带着一种黏稠的、不属于自然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缓慢呼吸。
我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菲林斯回头。
“前面风里有股味道。”我皱眉,“像是……冷铁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有否认。
“是污染弥漫的一种,暂无威胁,不过这也说明我们快到了。”他继续往前走,提灯里的蓝火比刚才亮了几分,在灯壁上轻轻跳动。
我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跟了上去。
“狂猎的污染从以前就一直存在吗?”我偏头看他,“上回在酒馆听人聊起,说法五花八门,什么鬼魂深渊怪物都有,还有人说是诅咒。”
“噢?你好奇这个。他们说的不算错,但也不全对。”
“嗯……”菲林斯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这倒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也正好可以作为我们路途上的消遣。”
“狂猎这个说法在挪德卡莱民间传说里存在了很久。最早的时候只是雾中鬼影,常常在夜里雾浓时出现,无声无息地走一段路然后消失,随着时间流逝,又渐渐演变成看见的人会迷路,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那时候它还不是灾害,大人们喜欢拿来吓唬不肯回家的孩子。”
“听着像乡野怪谈。”
“确实如此。那时候的狂猎规模很小,危险也有限,顶多让人偶尔迷路或头疼几日。”
晨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一些又落下。
他顿了顿,“…再往后,大约五百年前,爆发过一场很大的灾变……充满深渊气息的碎片散落在挪德卡莱各处。这些碎片会持续吸引着魔物和无法安息的灵魂,被吸引来的东西最终又被深渊力量污染……狂猎现象急剧恶化,变成了真正的深渊灾祸代名词。”
“不过这都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几分真几分假,如今也没人能验证。”
“那兽境猎犬呢?”我想起之前碰见的那群类狼形魔物,“和狂猎也有关系?”
“先锋。兽境猎犬会率先被深渊气息吸引,它们经过地方的空间会变得稀薄,魔物便更容易穿过来。所以每隔半年,防线和巡逻路线都要根据它们的活动重新布置。”
“难怪……”
“你碰上了?”他目光一下就划到我脸上。
“碰过几次,它们还挺奇怪,有时候能直接穿过我的火焰屏障接近,幸好都不难处理。”
“还请务必注意安全,兽境猎犬最需留意的特征便是溶解边界,它们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往往会比寻常魔物更加严重,最明显的就是污染入体,流血不止。”
我点点头,脑子里还在琢磨他刚才的话。
矮林渐渐过渡成碎石坡地,远处的山脊线开始出现一些建筑物的直角轮廓。
风更冷了,那种不自然的黏稠感越来越重,贴着皮肤往里钻。
路开始向上,野草逐渐稀疏,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岩层。
终于,我看见远处的裂痕张牙舞爪地扒在岩地上,如同扭曲血管般蜿蜒蔓延,缝隙里渗着熟悉的深紫气体。
几具庞大的魔物在旁拖动身躯,胸腔与背甲的裂隙中燃吐着黑紫的幽光,零散的人形黑影飘荡在缓坡上,远处还飘着几星鬼火似的光点,无声散布在视野各处。
雾气像厚重的纱迅速弥漫,吞没头顶的日光,裏住整片坡地。
冰凉的剑柄落入掌心。
“看起来我们运气不太行啊菲林斯。”
“无妨,只愿我们事后还能在终夜长茔的墓里相见,共酌一杯上好的火水。”
提灯里的蓝火倏地一跳,清冽的光焰刺破浓雾,枪尖映着苍色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你可盼着点好的吧。”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还请你行动时务必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