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一分钟后,迟乐心意识自己并不在家。
他眨眨眼。天花板上的灯像蒙了一层米白蜡布的月亮,昏暗又寂静。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薰的味道。酒店房间的标配。舒适,却很陌生。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还没挺直脖子,脑袋猛得发晕。他重新砸回枕头里,按着额头倒吸凉气。
有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牛皮纸早餐袋,窸窸窣窣响。
“醒了?”
“呜。”迟乐心埋在枕头里。
“怎么了,头疼?”
熟悉的声音。迟乐心愣住。
没等他抬头,柔软的床垫往下一陷,一片阴影投下来,带着苦药香和清凉感觉。
“让我看看。”叶追冰凉的指尖顺着往脸颊和枕头间的缝隙伸,像剥水果一样,将他的脸托在掌心。
迟乐心浑身一僵,瞪圆眼睛。
“忘了,”叶追面色平静,拇指按了按人脸颊,松开手,“头疼看不出来。”
“……你,你。”迟乐心脸上大惊失色,声音轻轻小小。
“我,我,想问我我怎么在这里?”叶追平静道。
迟乐心点头。
“因为你。”
叶追坐在那里,眼眸深邃,仿佛准备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沐浴露的清爽气息传来,迟乐心垂头,看见自己穿着深蓝色格子睡衣。是他常年备在酒店的那件。扣子解开了两颗,衣领慷慨地敞开,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迟乐心的眼睛瞪更大了,他猛地把被子按在胸口:“……你……你……”
“衣服是你自己穿的,”叶追平静道,“澡也是你自己洗的。”
迟乐心:O.o?
别说他不相信,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叶追也不相信。
一个醉得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好的人,进酒店房间趴了五分钟,忽然坐起来打扫卫生,把房间地板擦得干干净净,要不是叶追拦着,迟乐心就要去擦窗户了。
叶追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上,转身去倒温水。刚端着杯子回来,就看见迟乐心迷迷瞪瞪地进了浴室。两分钟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内,一个白皙的身影若隐若现,依稀能辨认出,是脖颈和肩膀。蒸腾的热气顺着门缝溢出来。
叶追站在浴室门外,忽然觉得冷。
因为门里是暖和的。
他忍住没有进去。他不能进去。
当你渴求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和自己疏远。叶追把自己当一个陌生人来提防。
但他终究高估了这个爱干净的醉鬼。迟乐心顶着一头泡沫走出来。他困极了,眼皮垂着,头发浸过水,变成深栗色。
用宽大洁净的浴巾裹住迟乐心时,叶追反而松了口气。
这情景仍需要他,有他的一席之地。
一番收拾,迟乐心软软地倒在床上,海星一样摊开四肢。眉毛却在明橙的灯光下更浅了,看起来很柔软。
没有忍住,叶追附身,轻轻抚摸,指腹痒痒的。
他在迟乐心面前隐去了这些细节。
摸一个人的眉毛,听起来既不暧昧,也不冒犯。
但却太亲密。
属于一对年少时的挚友,或者一对相爱十年的爱人。他们两个离这些关系都太遥远。
“……你是来接我的吗?”迟乐心声如蚊呐。
“嗯。”
“怎么不回家?”
“你说你不想坐车,头晕。”
……
迟乐心震惊。
他真的会说这种话吗,在叶追面前?
迟乐心试图回想,然后脑袋就像钻进了电鳗一下,疼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只能依赖叶追的描述。
虚弱坐起身,迟乐心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张双人大床。
这就意味着……
迟乐心嘴唇发干:“我们……”
“我们怎么了?”叶追依旧坐在那里,好像预料到他还会问问题。
“……没怎么,没怎么。”迟乐心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