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个工作日。踏入酒店那一刻,迟乐心的脚步轻快起来。
隔着老远,宋果眉开眼笑,挥舞手臂:“师父!”
迟乐心刚要挥手答应,肩膀被压得一沉。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刘迎揽上来,撞他肩头,“小果和我帮你悬崖勒马,你怎么谢我们。”
“请你们吃饭?”
“行啊。”
“你挑餐厅。”
“行啊,我挑瑞士的餐厅,把你工资全吃光。”
“好啊。”迟乐心笑。他知道刘迎不是认真的。可是他愿意。
换上制服,整理好心情,迟乐心开始他最熟悉的工作日常。熟悉,繁琐,也会疲倦,但总会有新鲜感。
午餐时间,,刘迎说迟乐心在服务业上有天赋,迟乐心说刘迎又拿他寻开心。
刘迎认真道:“能让人轻易放下戒心,全心全意信任,就是一种本事,这跟性格相关,长相也很重要,但这两样东西,后天都很难改变。”
“这也算天赋?”
“当然算,”刘迎说,“有时候,你可能没那么需要别人,但别人一定会需要你。”
迟乐心只以为刘迎宽慰他,笑道:“好,我记住了。”
“吃菜。”一旁的叶追道。
自从机场事件以后,他恢复了每天给迟乐心送午餐的日常。今天做的是虾膏炒青菜,还有一道浅酱色的豉汁蒸排骨。素菜翠绿,荤菜浓香。排骨断成小块,肉也软烂。餐盒打开的一瞬,刘迎眼都直了。
“……好。”迟乐心僵硬地夹了一块排骨。
从机场回来后,他和叶追相处照旧,生活意外地宁静。叶追什么都没有解释,迟乐心经过这次波折,一时也忘了问。
你为什么来?你为什么说那些话?你为什么假装自己不会做饭?你还在什么地方骗了我?为什么骗我?
等想起问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迟乐心数次欲言又止。每次一看那双平静的眼睛,就硬生生将一连串问句吞回肚子里。
叶追似乎在等,等他问。
等他挑明:这里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这样一来,迟乐心反而不敢问了。
又一个周一来临,外派瑞士培训名单虽然还没公布,但已经有人来慢慢交接迟乐心的工作。这样一来,名单已不言自明。
忙中偷闲,迟乐心抽出一天时间回家,跟宋晓梅说了这件事。
宋晓梅让他别太大压力,就当出国旅游。
“跟余河说了吗?”
“说了。”迟乐心垂眼,将手里的衬衫对折叠起来。
“他怎么说。”
“……妈,”迟乐心沉默几秒,道,“我们大概要分开了。”
“为什么?”
“他想我辞掉工作,跟他去……”
“不要去。”宋晓梅严厉打断。
迟乐心愣愣抬头,对上母亲肃然的目光。
“去了那里,你只能依附他,日久天长,你就被他拿捏。“宋晓梅表情阴沉,眼中闪烁恨意。
迟乐心知她想起父亲。
“自己想去,才值得去。”宋晓梅说。
多浅显的道理。然而人是感情动物,想到多年感情大抵就此终结,迟乐心目光郁郁垂落,叹气:“我明白,唉,可是……”
想到又要重新认识新的人,重新对让人有期待,重新面对感情中的挫折,重新投入恋爱,甚至或许要一次次重复地失去。迟乐心感到痛苦。
他曾以为他和余河可以一辈子走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一旦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就能平稳地一生一世。
难道是他太脆弱,所以才有这样的渴求?
“人生很长,变数多端,没有人能第一次就全部选对,但好的是,总是会有新的可能,”宋晓梅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妈妈不会苛责你,你也不要苛责自己。”
迟乐心反过来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掌心温热,指腹有茧。
如果说宋晓梅的个性里仍有一些昔日富太式的傲慢与骄纵,那她的手,已经完全顺从了每日工作的生活。
迟乐心鼻子一酸,他低头,不想然后母亲看见表情。
“不用担心我,”宋晓梅知道他在想什么,柔声道,“妈比你会照顾自己多了。”
迟乐心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母亲的掌心。
好事成双,恰逢酒店周年。庆功宴上,迟乐心有意想放纵一次,将心头一块块大石头暂时抛到脑后。流程进行到高潮,他喝香槟喝得脸热,解开一颗扣,站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笑着鼓掌,欢呼。
这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铃声响起的瞬间,开心的情绪骤然冷却下来,迟乐心没有第一时间接听。
他逆行走出宴会厅,走到安静的长廊。厅里的光斜着扫出来,照亮一小段路。不走几步,就站进全然的阴影里。
屏幕上的余河二字仍在跳跃。迟乐心深吸一口气,接听后放在耳边。
没人说话,只有闷重鼓点与节奏强劲电音舞曲。
等了十几秒,又传来遥远的嬉笑,说的是德语。
德国那边,凌晨两点。
余河也许在酒吧,也许是夜店。
迟乐心沉默着,他靠上冰凉的墙面,脸颊发烫,身体却从胸口开始发冷。
良久,终究是余河先一步开口问:“你在外面?”没等迟乐心回答,他又道:“我也在外面。“
忽然间,迟乐心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同学的女朋友几个月前来的,两个人互相陪伴……我很羡慕他们。”余河道。
迟乐心迷茫地看向远方,宴会厅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呢?”余河问。
迟乐心深吸一口气。“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