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能像她一样呢。”
“余河!”迟乐心高声打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喧闹声如在云端,显得长廊格外冷清。迟乐心望着深蓝夜色,心中疲倦。
良久,那边传来余河小心翼翼的声音:“……乐心?你还好吗?”
“还好。”迟乐心道。
“我只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
“别再说了余河,”迟乐心轻轻道,“别再说了。”
电话挂断,他用一只手捂住眼睛,埋了十几秒,转身进入宴会厅。
叶追接到刘迎的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等他赶过去,迟乐心正一个人趴在花坛旁看蚂蚁,捏着树叶轻晃,嘴里不停嘟哝。
“……为什么欺负我……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喜欢我的工作……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叶追没再听下去,将人扶起来。
大概是喝醉了,也可能是站久了,迟乐心一时无法站直,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
叶追箍住他的肩头,让他站稳。
“喝了多少。”叶追皱眉。
迟乐心转过来,眯眼睛努力看人:“你是谁呀。”
叶追脸色一沉。
看来是喝了很多。
“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迟乐心往左歪了一下,迷糊,“我只是,鞋带开了。”
“那你坐好。”
迟乐心乖乖坐在花坛边。
叶追蹲下,刚伸出手,就看到迟乐心脚上的的鞋子。
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一丝灰尘也没有。
也没有鞋带。
叶追失笑,带着一点力气拍了一下迟乐心脚面。
迟乐心愣愣地,脚往后缩:
“系好了吗?”
“系好了。”
“谢谢,”迟乐心认真道谢,随即开始摸索口袋,掏出一包湿巾,递给叶追,“擦擦。”
“不脏。”
“要擦!”
喝醉酒后,迟乐心的小脾气和小洁癖一起冒了出来。
“其实我很会系鞋带的,”迟乐心在空中比划,“系鞋带就是要,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动作绕晕了,他说着说着,像失去方向的舵手,径直向后倒入。花坛里全是细细的枝叶。
叶追一把将他搂回来。隔着一层衬衣,也许是感受到了温暖,迟乐心竟蹭了蹭脸蛋,紧紧贴了上去。
借路灯的光,叶追向下看,看见迟乐心柔软的发顶,微鼓的脸颊,高高的鼻梁,以及与一颤一颤的睫毛。
“……他对你不好。”迟乐心闷闷道。
叶追一愣,迟乐心贴得太近,声音好像融进他身体里,热热的,有点痒。
“……他突然就对你不好了,”迟乐心自言自语,“你也不要再对他好。”
叶追知道他在说余河,伸手轻轻揉他的发顶。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变成这样,”迟乐心断断续续道,“……我不明白……”
“……当你的伴侣跟你走上了两条轨道,”叶追搂着他,轻声道,“强行并轨,势必会将其中一个人毁掉。”
叶追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只是他从前并不关心。
甚至可以冷眼造就、旁观一场摧毁。
“为了不被摧毁,你必须一刀两断,”叶追一只手捧住迟乐心的脸蛋,让他抬头看自己,看着那双迷朦而纯真的眼睛,叶追轻轻道,“更不必说这个人骗了你,伤害你……”
话没说完,猛然顿住。
迟乐心眨眨眼,不解地瞪大眼睛,好像在疑惑声音为什么忽然不见了。
望进这双琥珀色的干净眼眸,叶追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惊。
骗他,伤害他,难道他叶追就没有做吗?
“……一刀两断,”迟乐心眨了眨眼,微微歪头,脸颊离开叶追干燥的掌心,“一刀……两断。”
人在醉酒状态,思维断片得厉害,像做梦一样,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组装不不起来。
趁他还没彻底断片睡着,叶追把他扶起来,“来,我扶着你上车。”
迟乐心一下子抽回手:“不是要一刀两断吗?”
“不是跟我,“叶追靠近,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是谁。”
迟乐心眯着眼睛,认真分辨:“你是……叶追。”
“对,我是叶追,”叶追沉声道,“永远不跟叶追一刀两断,记住了吗?”
只可以抽刀断水。
迟乐心懵懵点头。
“拉钩。”叶追像哄小孩一般。
“拉钩!”迟乐心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住,来回拉扯几下,还没分开,迟乐心突然吃吃笑起来,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酒精使他思维跳跃,眉眼弯弯,笑容狡黠,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叶追看得出神一秒,也微笑起来,柔声道:“怎么了?”
迟乐心晃了晃和叶追拉钩挂在一起的手,醉得眼神朦胧,笑容却灿烂:
“你看,你的手是我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