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乐心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仍然被叶追握在手里。怕把人吵醒，他直挺挺躺着，轻轻偏过头。

叶追仍在睡，好像做了噩梦，眉头微皱。数年过去，这人的五官已经脱去年少的稚气，仍旧俊朗，但迟乐心已经想象不到，他如今会为什么事担心。

从小就了不起的叶追也会有烦恼吗？

迟乐心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小心翼翼地点过去。在距离轻皱的眉心咫尺之遥时，迟乐心放在他手心的突然被握紧了。

叶追睁开眼睛：“干什么？”

迟乐心乐呵呵地：“没干什么。”

“不准撒谎。”叶追又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就是感觉你更帅了，”迟乐心诚实道，“成熟了。”

叶追沉默了，幽幽地盯着。

半晌，他问：“你以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脸吗？”

“嗯……肯定有这个原因吧，”迟乐心真的开始回想。学生时代的叶追就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同样的衬衫，他穿起来格外干净潇洒，人是视觉动物，他无法掩盖自己的肤浅，“但肯定不是只因为这个。”

叶追真的很有人格魅力。

“你还真的认真想了。”叶追咬紧牙关。

下一秒，迟乐心就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经过一个欲哭无泪的早上，迟乐心得到一个教训，那就算是恋爱中的问题，往往藏有陷阱，不仅要思考答案，还要揣测出题者的意图。但直到顶着个鸡窝头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迟乐心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回答得不对了。

“可是，你就是很帅呀。”迟乐心哭丧着脸。

叶追冷哼一声。

“所以正确答案是什么。”迟乐心满嘴泡沫含含糊糊。

“你应该说，我很特别，给你特别的感觉，我和别人都不一样。”

迟乐心吐掉一口水：“……听起来像骗子。”

叶追又不说话了。直到迟乐心漱完口，才轻轻说：“人容易被这种话骗到，的确是有原因的。”

“什么一丝？”迟乐心没听清他的话。他忙着用热毛巾擦脸，整个脸埋进去，水獭一样上下左右地蹭。

"你也很好看。"叶追说。

迟乐心愣了一下，乐了。

他不明白叶追怎么这么客气。

他眨眨眼：“……谢谢？”

叶追转过头去洗漱。

迟乐心眨了眨眼，发现叶追的耳朵红了。

两个人一起飞回国，前座斜右坐了一对年轻情侣。刚登机时，两颗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听不清在说什么，好不甜蜜。

迟乐心靠在座位上，看着看着就走起了神，没察觉到被叶追捕捉到了目光。

“吵吗？”叶追问。

“啊，没有。”迟乐心回神，“只是觉得，年轻真好啊。”

“哪里好？”

“可以谈恋爱。”

“恋爱很难吗？”

“我就很久没恋爱了。”迟乐心叹息道。

过了好久一阵，发现叶追盯着自己，他才惊觉这句话的荒谬之处。他结婚这么些年，自然是没法恋爱的，结了婚还恋爱，那叫……出轨。

就像现在这样。

迟乐心一下子蔫了下来。我会有报应的。他想。

一个微凉的东西蹭过他的脸颊，叶追帮他带上耳塞，然后熟练的点开屏幕，挑选视频。

“要看电影吗？”迟乐心稍微打起了精神，坐直身体。

“要谈恋爱。”叶追专注地挑选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追迅速地略过了所有会有帅哥出场的男人戏，爱情片也统统没有选。最后两个人挤在一起，看一部讲鹦鹉逃亡的动画片。叶追自然的握住了他的手。中间空姐路过好几次，一次收餐盘，一次倒水，迟乐心每次都下意识把手收回来。

然后就会收获叶追幽幽的眼神。

于是，他只能慢慢将手放回去。一场电影看下来，迟乐心的手被握得微微发红。

电影结束，两个人都决定再小睡一觉。迟乐心戴好耳机和眼罩，盖上毛毯，就要闭眼时，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一偏头，看见叶追头上顶着眼罩，眼下微青，胡茬也冒出来许多。他昨晚的确没睡好。为什么。那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夜晚。为什么会让他如此疲倦，看起来几乎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