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追望向草坪上的天使,心中只有祈祷,只是不是向神。星光点点,清澈透底的泳池被灯光映亮了底。叶追没有潜入,却感到无法呼吸。为什么他在此时此刻此地,为什么他要跑进异国的深夜。
为什么他要离开迟乐心。
为什么为了一时兴起,为了一个自以为是、关于未来的幻想,就独自跑出来。明明真正重要的事他还在逃避,明明他连当下都还抓得不够紧。
叶追低头,不小心看到自己流血的手。左手。他曾骗迟乐心,说自己这只手受过伤,失去了所有知觉。可它现在却是除了他的心以外最痛的地方。
报应。
两个字浮现的瞬间,叶追耳中轰然一声。
……
“你手机呢?”
“坏了。”
“怎么不买一个。”
迟乐心保持沉默,低着头吃饭,对面的刘迎宋果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刘迎开口:“你手机一直关机,酒店有点事都联系不上你。”
最近是个人都能看出迟乐心状态不好,他面朝下摔了一跤,还好刘迎出现得及时,才没让他摔断自己的鼻子,但还是搞得颧骨一大片淤青,腿和手臂都受伤了。
刘迎要帮他请假,他说不用,顶着一张受伤的脸回了酒店。他一向勤勉,刘迎本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一次显然不一样了,迟乐心不怎么说话,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像被冰凉的雾气笼罩,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你……”
“我吃饱了。”迟乐心起身离开,留下两个朋友。
自从那天摔倒后,他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了。就连手机也干脆关了机。除了不想社交,他还恐惧有什么东西突然发过来。他的生活已经坍塌一部分了,所剩的东西寥寥无几。
唯一陪着他的是早早,可是,如果早早也是那件事,那个任务的一环呢?
迟乐心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小狗蹭他的手,他却给不了它任何回应。
晚上,他打开电脑,输入了自己找来的灰心工作室的内部网址,他一心调查这个团队,辗转多人才拿到入口。借由一个精妙的故事和高价的酬金,以及一笔作为入场券的费用,迟乐心得以和内部管理者沟通。
对方寒暄几句后,迟乐心颤抖着输入几个字:我知道你们是谁。
对面窗口立马冒出“正在输入中”的提醒,但迟乐心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他不死心,又追问:我是迟乐心,你们应该认识我,我想知道,叶追也是你们团队的一员吗?
之所以敢单刀直入地问,是因为正如律师所说,迟乐心是同性恋,他和余河没有经济和婚姻关系,和叶追更没有,他没有任何理由任何手段能对这个团队发起实质性的报复。而在网上揭穿,自然需要说出所有来龙去脉。这个团队深谙人性,自知不会有多少人会讲述自己的不堪。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又闪了一阵,最终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有一瞬间,迟乐心甚至觉得对面就是叶追。他就是这样,突然消失,突然冰冷,突然拒人千里之外。他也曾想过,也许叶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急需用钱,又或是被人胁迫,误入歧途。然而,多少钱,值得虚构这样一段感情,多少钱,值得叶追在他耳边叫他宝宝,对他说出。
抑制住指尖的颤抖,迟乐心重新在键盘上敲打,发送最后一条留言:叶追,我值多少钱?
他本不期待答案,然而这次,回复转瞬即至:三十万。
三十万。迟乐心呆呆地看着屏幕。三十万。
“原来我这么值钱。”
他笑了笑,低下头,屈起腿,将脸藏入膝头。
“原来我这么值钱。”
手臂遮掉了所有光线。
蜷缩着,青年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