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戴好面具,来到了知更剧院。
这一次她没有带阿莱,从花豹宣布神谕的那一刻起,不详的预感便从她的心头升起。
圣主为什么突然要今晚举办派对?自从那场震惊全帝国的火刑柱劫囚案之后,荒愚之神便很少再现身,对追查叛徒的游戏也是兴致寥寥。
据说最近,祂连菲白喜爱的宠物羊都丢掉了。
索菲亚想起曾在古卷轴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艾琉诺亚是混沌的代名词,当祂对现世的游荡感到厌倦,在彻底从现世消失之前,必定会举办一场最后的信徒狂热献祭仪式。
索菲亚继续思索着前进,地下大厅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奢华佳肴,金黄色的外皮滴着油脂,酱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银面具们正拿着各种乐器,演奏着旋律欢快的民间舞曲。
荒愚之神则百无聊赖地坐在高台的黄金王座上。
黄金冠歪歪斜斜地扣在头顶,随着祂的动作前后摇晃,随时可能滑下来。
祂翘着脚,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在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渡鸦站在王座旁边,捧着本地下区流行的小说,正用他惯常的冷淡语调念着。
念到男女主角在大雨中深情告白时,他停顿了,似乎不太确定台词的语气应该怎么处理。
“停!”荒愚之神把糖纸揉成一团扔向渡鸦,“这段不好玩,换一段刺激的,要死人的那种。”
渡鸦面不改色地翻过几页,继续往下念。
而在王座正前方的空地上,索菲亚看到了更多的荒谬。
一头猪正在和鬣狗尸匠跳舞。
那猪穿着件淡粉色长裙,裙摆拖在红毯上,被它的蹄子踩得满是皱褶。
这头猪正努力地模仿着人类的姿态,仅靠两只后蹄直立着,前蹄搭在鬣狗的肩膀上。
鬣狗则戴着顶过大的羽毛帽子,满脸僵硬地牵着猪,两人正跳着不伦不类的交际舞,鬣狗时不时要伸手去扶随时准备滑落的帽子。
“跳得太烂了!”荒愚之神抓起一把糖果,用力砸在滑稽的猪身上,糖果掉了一地,“转圈!我要看更多的旋转!动作里连半点优雅感都没有!”
猪立刻卖力地换了个姿势,扭动腰肢的动作让它的蕾丝裙摆甩出圈。
索菲亚偏过头不再看那边,她清楚得很,肯定是章鱼乞丐,正把自己挤在那头猪的尸体里,卑微地为圣主提供乐子。
角落的阴影里,花豹正坐在张矮凳上弹奏竖琴。
她正在演奏旋律庄严的圣歌,与舞池里猪和鬣狗的滑稽表演格格不入。
狐狸姐妹一前一后地跟着索菲亚走进了大厅,她们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也有些发虚。
荒愚之神立刻停下了往嘴里塞糖的动作,从王座上高兴地挥了挥手,“你们来了,快去找你们的位置,我可是为每一位门徒都准备了礼物呢!”
祂指向餐桌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红酒瓶,冲着狐狸姐妹喊道:“这些是你们的礼物!现在,去那边比拼喝酒,谁先喝趴下,谁就赢了!”
两姐妹在面具下咬紧了牙,但在圣主的注视下,她们只能走到桌前,一人抓起一瓶红酒,开始对着瓶口拼命灌酒。
荒愚之神开心地晃着小腿,看着她们狼狈的模样,还在旁边为她们鼓掌加油。
索菲亚在一旁看着,视线扫过场内其他人各自拿着的奇怪物件,想必就是“圣主的礼物”了。
门再次被推开,毒蛇夫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具遮不住她满身的阴沉与疲惫。
毒蛇刚从王城外回来,索菲亚心里有了判断。搜寻梅赫尔应该一无所获,而且她来迟了。
“来得刚好!”荒愚之神从王座上滑下来,赤足踏在红毯上朝她走去,“你的小咪找到了吗?”
毒蛇夫人被迫停下脚步,用婉转的措辞回答:“感谢圣主的关怀……属下在城外搜寻时,接到了传召,不敢耽搁便立刻赶来了。”
“真可惜。”
荒愚之神从衣服里掏出个猫项圈,上面还挂着枚小铃铛,随手一扔便丢到地上。
祂笑嘻嘻地说:“这可是我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你先替他收着吧。”
毒蛇夫人僵硬地看着地上的“礼物”,但最终,她还是弯下腰,在众人的注视中捡起了那枚项圈。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赶紧享用美食吧!”荒愚之神突然高兴地拍了拍手,“胖獾可是向我发誓要献上他厨师技艺的精华,将全部的生命力都融进这些肉排里!”
大厅里的十二人众被迫在长椅两侧坐下,众人面前摆满了香嫩的肉排,但整个餐桌的气氛却死气沉沉。
毕竟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互相算计指认身边的谁为叛徒。
吃到一半,荒愚之神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席间的索菲亚。
“那封信,是谁写给你的?”
长桌上所有的刀叉声同时消失了,眼睛同时对准了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在叛徒游戏的阴影下,“和外界通信”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构成指控。
他们在等她的答案,等待从中找到将她推上祭坛的材料。
索菲亚将手轻轻覆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吊坠的温度,她的心跳在加速,尽管她自知和白之城的通信完全不可能瞒过神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