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拄着木棍跟在搜查队伍的最后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参与行动”而非“被押送的共犯”。
泡芙甜堡的这个下午，可谓是鸡飞狗跳。
艾西露迅速下了命令，几十名闲着的士兵被临时编织成了搜查队，开始对要塞的每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索。
卡尔为了证明自己绝对和总指挥大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主动申请加入搜寻队。
“报告总指挥，”一个士兵急匆匆地从马厩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破布包，“在马槽后面的干草堆里发现了可疑物品。”
艾西露眼神一厉，大步走过去掀开布包。
结果里面掉出来的是只不知道谁丢失已久的左脚靴子，还有几块已经发绿的腌肉。
“谁藏的私房钱？”艾西露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扔掉，继续搜！”
搜寻工作持续进行着，卡尔翻遍了军械库附近每一块废木板和空木桶，一无所获。
在这期间，搜索人员络绎不绝地跑来向艾西露汇报情况。
“报告总指挥！我们在东塔楼的杂草堆里没有发现将军阁下，但是……找到了皮埃尔上周哭着说弄丢了的打蛋器。”
“南边的草垛翻过了！人没找到，不过，挖出了巴吉教官私藏的半桶果酒。”
“报告，我们在后山岩缝里找到了饼干骑士埋起来的肉骨头。”
各种莫名其妙的违禁品和遗失物被接二连三地翻了出来，唯独没有看到多米恩的半根头发，更别提那几本小册子。
直到满天红霞开始在西方的山头堆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搜寻仍然没有突破，卡尔右脚的疼痛已经让他走路时额头都在冒汗。
“算了，卡尔，你不用跟着了。”
艾西露转过头看着已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前教圣，“别一会儿在院子里直接晕过去，切斯特要找我算账。艾登，扶他回房间去。”
艾登赶紧跑过来，架住卡尔的胳膊，卡尔连连点头，在艾登的搀扶下，以他目前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艾西露视线的范围。
两人回到军械库隔壁的杂物间时，屋内已经昏暗下来。
艾登熟练地擦亮了桌角的防风灯，暖黄色的光晕瞬间填满了这个堆满纸张和零件的小空间。
“今天真是要命。”卡尔把木棍丢到一边，单腿跳了两下，瘫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
“队长发火的时候，确实挺吓人的。”艾登关上门，也跟着小喘了一口气。
艾登转头看了看桌子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和草稿，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神采，
“反正搜查也帮不上忙，我们正好继续下午没聊完的问题！”
为了顾及卡尔受伤的腿，艾登干脆把几摞最关键的图纸抱了下来，直接摊在了地上。
卡尔也从椅子上滑下来，两个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盘腿蹲坐在地板上，脑袋凑在一起，借着灯光研究起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机械结构。
“你看这里。”艾登用手指在复杂的线圈图纸上比划着，
“如果能量超过了这个阈值，线圈会因为过热而熔断。我们在王城地下测试的时候，安东尼先生修改了十二次公式，一直没解决散热的问题。”
“不需要修改公式。”卡尔拿过一支笔，在图纸的边缘飞快地写下了一串算式，
“只需要在转子的连接处增加一个单向离合齿轮，当转速越界时，物理结构会自动脱削减动力输入……”
艾登激动得拍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如果加上这个变量……”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弯腰去够角落那叠被推到最里面的图纸。
“等一下，我记得有张备用图纸就夹在……”
艾登的手握住了那叠图纸的边缘，用力一抽。
图纸从缝隙里被整摞拉出来，有什么东西从图纸中间被一起抽了出来，啪地掉在桌面上。
艾登的动作停住了，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咦？”
“怎么了？”卡尔正低头在图纸边缘验算公式，头也没抬。
“我资料里怎么多了东西……”
艾登借着灯光，辨认着刚刚掉出来的异物，“禁忌……交响？这个字是什么……妒火？奇怪，难道是领袖恶作剧塞进来的？”
卡尔拿着笔的手，在半空中瞬间僵硬了，他立刻抬起头，盯着艾登手中举着的三本草纸装订册。
那熟悉的草纸封面，那歪歪扭扭的麻线缝合，和他见过的三本册子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认出卷二边缘被卷折的那一角，那是他某天夜里蒙在被子里偷看时不小心压出来的痕迹。
那是他的卷二！还有失窃的卷三！以及多米恩四处请教的卷一！
但怎么会在艾登的图纸堆里？
图纸是今天才从王城搬来的，艾登一路上都背在背包里，不可能夹带要塞才有的手抄本。
今天下午，他从房间被多米恩揪去训练场挨揍，他回到房间将资料搬到桌面整理，随后艾西露杀过来，而他也被艾登扶着在要塞里晃悠了一下午。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这三本册子塞进了桌上的资料堆里。
多米恩，那个混蛋，趁他跟着搜查队在外面转悠的时候，溜进了他的房间，把赃物塞进了艾西露最不可能翻找的地方。
卡尔撑着地板弹起来，伸出手就要去抢那几本册子。
“等等，别看！”
但他忘了自己的右脚下午刚受伤，身体刚往前倾，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艾登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艾登低头一看，第三本的封面正朝上，华丽的花体字标题就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暴君……红莲……圣座……”
等艾登结结巴巴地念完那几个词，拼出最后一个词时，他的眼睛瞪大了，“臣服……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