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往昔,神力加持宝弓,奋定慧之德、除障路群贼、破生死恶魔——”
“与此道场招五大神龙王降临,赐抵御诸魔之结界……”[1]
古韵悠长的祝词从白衣绯袴外拢千早的巫女口中唱诵而出,女孩的发声极有技巧,明亮清晰且穿透力极强,不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在祭坛前空旷的枯山水上回响。
哪怕是站在最外层的游客,竟然也能听清祝词的内容。
恰在祝词结束时清风拂过,在炎热的夏日带来令人为之一振的清凉。
仿佛在印证古老的传说中,神明听到祭祀祝词会凭风而来,将祝福和力量赐予人们。
弓箭手拉开被神明赐予力量的宝弓,高吼着用破魔之箭贯穿写有鬼字的布靶……
纳射仪式一结束,泷川雅贵就叉着腰催促男生们去换衣服,“夜多神社体量小,所以烟花只有十分钟,错过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哦。”
女生们身上的巫女服在这个时候反而比弓箭手们的狩衣要穿脱简单,妹尾梨可拿着叠好的衣服出来询问:“穿过的衣服我们是带回去洗还是……”
小林霜月伸手接过,“交给我就可以,会统一清洗的,很感谢前辈们帮忙,辛苦了。”
三个女生互相看看,还是由妹尾开口:“该我们感谢霜月才对,很有趣的体验,今天很开心。”
“那我可以麻烦前辈们一件事吗?”小林霜月摸摸鼻尖,“虽然我不是弓道部的一员,但明年打算去东京念高中,无论如何也想和弓道部的大家拍一张合照留作纪念……”
“这种事怎么会麻烦!是不是弓道部的成员根本不重要,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花泽悠奈上前抓住女孩的手,“不过现在高中就确定好了吗?真的好舍不得,之前还幻想过霜月到风舞,明年女生也能打进全国大赛之类的。”
小林霜月下意识为辜负他人期待感到愧疚,“抱歉……”
原本故做夸张伤心的女孩不好意思了,吐了吐舌头,“不要为这种事情道歉啦,这只是我的擅自幻想。”
白菊乃爱走上前摸摸小林霜月的发顶,“就像我们坚持弓道一样,霜月也应该坚持自己的梦想。”
“就是就是,虽然百人一首和祝词不一样,但唱诵应该是相通的,刚刚霜月在念祝词的时候,简直就像神明的代行者。”花泽悠奈不太好意思的摸摸后脑,“而且因为之前玩过歌留多记住了一些和歌,现在国文成绩都变好了一点……”
妹尾梨可注意到一旁的障子拉开,“男生们出来了,我们去哪里拍照?”
“去侧殿的庭院吧,那边人少也能看到完整的烟花。”冷淡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在月光的阴影中,泷川莲垂着头拨弄着手里的相机按钮。
花泽悠奈应声:“哇,教练的哥哥不愧是大摄影师,立刻就能想到合适的拍摄地。”
学姐们去和男生们说这个安排,小林霜月却不安地看向阴影中的人,“莲哥?”
她不知道泷川莲抱着相机在建筑的阴影下站了多久,就像猜不到他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听完这个唯独隐瞒了他的决定。
可就是清楚的感受到,泷川莲在生气。
棕发青年胡茬刮得很干净,连以往蓄在下巴尖上的都看不见,和服样式花纹简单却精心拾掇了发型,短发全部后推、露出光洁饱满额头,只是没有笑就显得凌厉。
小林霜月无措地又喊了一次,“莲哥?我、我只是怕你生气。”
冷色调的光随着青年手部动作在脸上明灭,好一会才得到回答,“没想到在霜月心里,我的脾气这么差,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不是……”
狡辩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苍白,尤其是这个时候小林霜月才突然意识到,泷川莲在她面前,其实只生气过一次。
在她小学时被人指认为杀人犯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的生气和现在有些不同,泷川莲看起来难过好像更多一些。
为什么一直逃避和泷川莲谈论去东京的话题?
为什么可以平静地与小雅哥据理力争,却觉得无法说服莲哥?
可是泷川莲怎么可能不支持她的梦想?
他因为自己涉足全新的自媒体领域,起意制作歌留多相关的宣传网站,努力工作给得越来越厚的零花钱……
小林霜月这才意识到,其实她早就笃定可以说服泷川莲,只是不知道如何应付得知这个消息的莲哥。
因为他肯定会露出现在这样难过的表情。
这个给与她很多爱的人,看起来神经大条,时常忙于工作不着家。
实际上,其实是泷川家最害怕寂寞的那个。
“不是认为哥哥会生气,是怕哥哥难过。”
酸涩的情绪让女孩的声音都变得粘稠,“我有必须去东京的理由,但我怕哥哥觉得是我想要离开,所以不敢说。”
听起来快哭了。
妹妹难道就是这样狡猾的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