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せ）——”

墨绿色的残影从明亮地灯光下划过，小林霜月欣喜地站起身就要取牌。

“稍等，刚刚那枚是我先拍飞出去的吧。”

年轻女人的脊背挺得很直，小林霜月有些迷茫看向坐在排阵前方的裁判，又跪坐回原地，“那就看慢放吧。”

冬日本就干燥的空气，此时像是随时能擦出火星。

在高清摄像头下，可以很清晰看到山本由美的动作迅捷，但这枚歌牌的归属是比她更早听见所以出手更快的小林霜月。

山本由美用帕子擦干厚实刘海下冒出的细密汗珠，“好吧，那就当是这个样子吧。”

小林霜月：“？”

哈？

什么叫就当是这个样子吧？

小林霜月自觉不是吃激将法那一套的人，但此时心头却忍不冒出点火来。

她清楚山本由美能成为女王也并非浪得虚名，即使更晚听到一字诀的“せ”，立刻出手的速度却几乎快赶上自己提前挥臂。

还要再快一点才行，像绵谷新一样挥臂。

再快、再快……

场地上的歌牌一字诀只剩下“め”，但“もろ”是空牌已经过去，敌阵剩下的“もも”听见“も”的时候就可以取。

同样的“きみがため”只剩下一枚，还剩下“きり”要注意，自阵有“はなの”和“はるの”，要找机会送出去一枚……

随着一百首和歌来到后半段，场地上的歌牌在小林霜月耳中几乎都可以算作一字诀。

更快，她还能更快！

榻榻米上的歌牌像什么召唤类卡牌游戏似的，在读手的决字还没出口前就在视线中放大。

手随心动，歌牌从榻榻米上飞出，红白的影子便紧跟其后。

“好快，真的像箭矢一样。”如月七绪看着电视屏幕上向对手鞠躬的巫女小姐，忍不住赞叹道，“刚刚那个歌牌直接扎进障子了，这到底是有多大力气。”

泷川雅贵看到妹妹赢下比赛，笑着说起曾经的趣事。

“小月最开始玩歌牌是在自己的房间，顾及她的爱好特意没有买床，但是她房间的障子坏得太快，密密麻麻地补丁实在难看，爷爷才把平时不常用的神乐殿收拾出来让她玩歌留多。”

“别看竞技歌牌只是争夺那小小一张硬质纸牌的游戏，对选手的身体素质要求可不低，甚至比起练弓道还要辛苦。”

泷川雅贵见小林霜月站起来取走随身携带的软垫，“一局歌留多短则四、五十分钟，长则一个多小时，选手长期跪坐伏头，对膝盖、腰椎和颈椎都算不上友好……”

说着，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向泷川莲打听妹妹的情况，那边回得很快，发来一张小林霜月在吃香蕉喝蜂蜜水的照片。

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已经有把汗水擦干，杜绝受冷之后感冒发热的可能性。

泷川雅贵：“看起来状态不错，辛苦了。”

“何止是不错，小月现在的状态非常好，你有看到她后面取牌吗？就连明明还有空牌的三字诀，竟然也敢听到第一个音就出手，甚至取到了！”泷川莲发来一长串文字，他在休息室内不能喧哗发出声音，就用手机骚扰送上门的弟弟。

“这种把三字诀当做一字诀的天赋，是那个名人才有的！或许小月能成为女王也说不定。”

看着那串代表着日本第一的片假名，泷川雅贵眉头一跳，“可不准在小月面前说这种话，别让她觉得有压力。”

泷川莲：“好的教练，这种flag不能立还是知道的。”

泷川雅贵放下手机，去给学生们拿橘子，“中午打算吃什么？”

鸣宫凑站起身，“今天是我们贸然拜访，所以中饭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难怪你们来还大包小包，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场比赛也安排在上午，休息时间并不长，因此小林霜月没有吃太多东西，补充完水分后带上耳塞休息，实则又用系统将读手的声音反复听记，就再次回到赛场。

背诵时间结束，熟悉的声音唱诵序歌，小林霜月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紧张起来，回忆上一场比赛后半程的状态。

“我住皇都外……”

“浩荡天风起……”

“纷纷心绪乱……”

挥臂落于敌阵歌牌侧面，榻榻米发出闷响，小林霜月长出一口气，不禁也被开场连续的三张空牌弄得心焦。

想听得更清楚一些、拥有更多的“一字诀”，想挥臂再快再精准一些，像绵谷新那样取牌。

山本由美垂着头，黑发女孩在她面前专注地空挥，每一下都瞄准敌阵，仿佛她这个前女王的阵地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无人之境。

别开玩笑了。

“あま——”

果不其然没有决字还没出，山本由美就看到女孩的手已经伸向她右下方的歌牌而来，立刻围手、下压，周密严谨地将写有平假名的牌卡按于掌下。

“浩荡天风起，云中路莫开。仙姬留碧落，倩影暂徘徊。”[2]

“不好意思。”拿下第一枚的山本由美举手站起身，她松松衣领又整整腰带，好一会才从新跪坐。

天风啊，吹来白云堵住仙女们的归路，哪怕只有一小会，请拖住她们美丽的倩影。

也请拖住眼前女孩的攻势、打断她的状态，哪怕只一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