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江海上……”
山本由美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碎花小袖配绛紫色的马乘袴,起身取牌时像一只在花丛中翩跹的蝴蝶,带起的风里有一丝清甜的花香调古龙水味。
开局到现在的已经过去七首和歌,五首空牌,剩下两首都是她不擅长的一字决。
小林霜月挥臂从敌阵歌牌上空划过,所以得简洁一点、干脆一点,快一点!
“よのなか——”
桧木的味道强势冲破花香的束缚,她推动歌牌,那枚歌牌却没有按照预料的轨迹飞出。
山本由美修剪圆润的指甲按住歌留多的一角,“失礼了,这枚歌牌应该是我先取到的。”
小林霜月忍不住争辩:“是我先碰到歌牌的。”
成年女性寸步不让,冷静得像是在和孩子讲道理,“就算是同时,这张歌牌位于我的自阵,也应该归我。”
无端的争论没有意义,小林霜月看向身旁的裁判。
慢动作镜头下小林霜月的手确实率先靠近歌牌,但可惜的是速度不及后来居上的前任女王。
确实同时。
同时,意味着歌牌属于所在阵地的选手。
此刻,双方比分:
山本由美22枚,小林霜月25枚。
比赛已经开始五分钟,小林霜月这边却毫无进展。
是她的速度太慢了,如果快一些、再快一些……
“嘭!”
整个右下方大半歌牌被小林霜月一掌挥出,甚至有两张哗啦飞至裁判腿上。
瞳色深沉得看不出情绪的巫女小姐起身,“失礼了。”
小林霜月花了点时间,才把飞得到处都是的硬质卡片全数捡回、归正摆放。
比分终于开始变化,电视外的白菊乃爱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趴在被炉桌上感叹:“好快,我都没听见读手的声音。”
鸣宫凑关注的却是女孩一直挥舞的右手指腹发红,“这么大力气,没事吧……”
泷川雅贵显然也注意到,意外:“小月竟然着急了,好难得,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真的吗?这不是看起来很冷静?”鸣宫凑一愣,看向竹早静弥。
没想到后者竟然跟着点头附和,“确实很少看见小林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等等。”小野木海斗吃着甜滋滋的橘子,和鸣宫凑一样茫然,“她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吧?!”
“是哦,说起来霜月好像总是在笑,脾气很好的样子。”
被称作脾气很好的家伙此时像只狩猎的黑豹,容易显得无神的深瞳仿佛深渊入口。
如果你凝视深渊,深渊势必会探出爪子给你来一下。
这次穷追不舍的位置颠倒,局势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边一张、那边一枚,比分就这么焦灼到赛程的中后段。
越来越少的歌牌既是机会、又饱含危机,可那一直无法跨越、宛如鸿沟的1枚。
“やま——”
小林霜月拍飞自阵左下的“やまが”,却没想到读手紧接着吐出的音节是:“ざ”。
诶、空牌?
手误?
“我住深山里,东来更寂寥。空山人不见,草木尽枯凋。”[1]
怎么会?
直愣愣捡回歌留多,看着对手送来的歌牌,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や”开头的还有“やえ”和“やす”,都是空牌,所以听到“やま”才出手,“我住深山里”是百人一首的第二十八首,不是已经念过了吗?
迟疑间山本由美势如破竹又取下一枚,将原本紧密的分差拉得更开。
灵光一闪,小林霜月想到真正的空牌是那张“我住皇都外。”,百人一首的第八首……
小林霜月突然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心,发出与榻榻米相触时截然不同的清脆声响,在众人看过来时轻声道:“失礼了。”
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超过舒适范围,她深吸一口气再屏息数秒,最后长长吐出,双手轻轻按压耳屏,过滤掉繁杂的声音。
冷静下来……
或许对小林霜月而言,最大的金手指就是她的芯子里是个并不年轻的灵魂。
因此稍稍冷静后她就能轻易看穿对手的打算,打断节奏、拉长战线,应该还有一些心理攻势。
不能一味的追求快,想象的力量虽然如有神助,但她到底不是绵谷新。
小林霜月,她的名字是しもつき,站在这里才不是为了成为谁,她就是她自己。
“つ——”
听见了、看见了,和歌留多之间“羁绊”连成的线。
这是独属于她的东西。
笔直精准、快而轻地出手触牌,决字“き”才刚刚进入观众的耳朵。
取到了,“举目望明月”是属于她的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