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阶堂永亮弯下挺直的背,整张脸埋进双手中,“不是谦虚,最后一箭的时候我没有在瞄准,不在乎是否能够命中,只是想起霜月。”
“诶?”小林霜月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意料之外听到身旁的人用平稳的语调念出耳熟能详的和歌。
“欲渡由良峡,舟楫无影踪。飘飘何处去,如陷恋情中。[1]”
“啊、我知道我知道,是那种心流状态……”
灰发青年认命般埋着头宣布,“我大概陷入爱河了。”
找补的话被几年前的回旋镖命中,小林霜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信誓旦旦否定过藤冈春绯的猜测,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两人坐在角落许久,没有得到的回答就是回答。
“我大概要因为那个赌约,一辈子都无法放下拉弓。”二阶堂永亮拽掉白色兜帽,神色如常,“我会因某人拉弓,但更会为自己拉弓。”
小林霜月不知觉间捏紧了和服袖口,闻言才彻底松了口气,“那我应该恭喜永亮君吧。”
“不过明年藤原和凑他们也要上大学了,这么一想果然压力还是很大。”
微妙的感觉被二阶堂永亮独有的方式化解,他在成长中改变,变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悄悄执着,小林霜月立刻找回和前辈贫嘴的氛围。
“这个时候不说只要能射中就好的话了,该说不愧是大学生,永亮君是真的成长了。”
二阶堂永亮斜眼瞥她:“怎么和学长说话的,我要走了哦。”
“来都来了,看完比赛吧。”
第二场比赛的读手是五十岚修,在选手进场前就已经端正笔直地站在奉纳箱后。
这位在歌留多读手界活跃多年的严肃的白发老爷子,实际上是个互联网冲浪高手、每场比赛都会发推分享心情的潮人。
但前卫的五十岚老爷子保留着最老派复古的读牌风格,嗓音浑厚、像是台大功率摩托车,整体读牌节奏偏慢,每一个音的长度非常均匀。
因此他的读牌录音能够算得上是歌留多界的教辅材料,任何一个接触竞技歌牌的人最容易买到磁带、下载的录音,都不会缺少他的名字。
有着丰富歌留多练习经验的原田老师自然对他的声音非常熟悉。
虽然不喜欢五十岚先生瓮声瓮气的鼻腔共鸣,却能按照经验更快判断出决字的发音。
原田老师如鬣狗咬住猎物一般咬死这点“感觉”的微妙优势,竟然真叫老将在第二回赛扳回一局。
同样另一边,也是猪熊遥女士拿下女王挑战者名额。
虽然总说竞技歌牌是不限制年龄的竞技体育运动,但听力“感觉”最好的年纪是十岁到二十二岁,年过二十五岁就算主观没有察觉,客观上听力也在衰老。
没有年轻的优势,却能拿下胜利的老将们,在此刻迎来一整天中最热烈的掌声。
绵谷新输了一局后被绫濑千早拉住耳语了些话,草草解决中饭,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休息室的小房间里午休。
这不禁让小林霜月有些担忧。
栗山老师看到便劝她:“小月也去吃饭吧,要是让新发现小月你这么不信任他,会生气的哦。”
村尾慎一拍拍小林霜月的脑袋,“那家伙可是说着什么必须要去东京、一定要胜利,即使拉肚子错过好多张牌也能打败我的怪物。”
小林霜月确信和室内的人绝对能听清他们的声音,反驳道,“新才不是怪物,是歌留多的神明。”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绵谷新灵敏的听力不会漏掉任何一个音节。
只是错失两枚歌牌而输掉比赛,真的还能算是神明吗?
福井腔软绵绵的、也闷闷的,“抱歉小月,但是只有成为永世名人的爷爷才是真正的神明……”
“千早是不是和你说不要把原田老师当做长辈,但新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和室里没有回应,栗山老师和村尾师兄倒是有些好奇,小林霜月便自顾自说下去。
“新是真心实意把原田老师当做值得尊重的人,是老师、是前辈,这种想法对栗山老师和师兄都有吧,但也没见你收下留情过。”
“喂——”村尾慎一嘴角抽动,就被栗山老师掐住胳膊,剩下的话全卡进喉咙。
“越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越是会认真的对待、越是值得打败,新一向如此吧。
就像第一局那样,有些事情是因为绵谷新是绵谷新才能做到,不是模仿谁、成为谁,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打败。”
“请相信我,”小林霜月的额头抵上薄薄的障子,笃定又坚决的重复。
“新是歌留多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