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林霜月为了保住自己第一排的位置，拉着二阶堂永亮抢先进场。

看到旁边脸色有些难看的真岛太一，以及他身边空荡荡的、只放了一只泰迪熊的手提袋，就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就着“包包的主人不知道跑哪去”展开了一小段没有意义的对话，比赛也即将开始。

原田秀雄意料之外是早早进场的那个，把厚实的软垫往扔榻榻米上一扔，支着腿缓缓坐下。

这种轻松的、不修边幅的姿势，理论上不合规矩，但对于年过半百、被身体病痛困扰，却还坚持在竞技歌牌一线的老将，无论是谁都会宽容的。

尤其是规则并没有禁止。

卡着点来的人，这次变成了绵谷新。

可是和原田老师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不同，重新走进来的青年脸上带着悠然自得的笑意，别说针锋相对了、甚至连战意都感受不到。

小林霜月看到他缓步穿过观众人群、目不斜视路过自己身边……

蓦地、她抬手扶住脑袋，听见绵谷新路过时悄声说出的话，才意识到那恍若错觉一般的触摸是真实存在。

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绵谷选手麻痹对手的战略表现时，只有一直注视着绵谷新的小林霜月知道，只是玩歌留多就会觉得快乐、幸福的绵谷新。

——回来了。

绵谷新穿过观众席，能感觉到无数道沉甸甸的目光黏在身上。

有带着期待看到后起之秀精彩表现的、也有支持原田老师而暗暗祈祷他失败的……

只有小林霜月是特别的。

意识到这一点，目光化作的枷锁便无声溶于月光。

打乱之后的歌牌分成两份，绵谷新开始摆放牌阵。

没有选择第一、二局那样把大部分歌牌放在左阵的摆放，而是用回自己最常用的摆法。

友牌分于两侧，一字诀在最便于取到的右下段……

是曾经由爷爷设计、他在这几年间不断精进研究后，最适合“绵谷新”的歌牌。

“花开难波津，寒冬闭羞颜。今春满地堂，花开香芬芳。”[1]

如果说在场有谁能最清晰感知到绵谷新的状态，那么原田秀雄觉得大概只有作为对手的他了。

从跪坐到面前开始，那股学生面对老师的拘谨气就已经看不到了，他大概对自己还有尊敬，却显然不够从歌牌间分出一个正眼。

没有针锋相对的战意、必胜的决心，只有取到歌牌本就是水到渠成的理所当然……

“みち——”

歌牌没有飞出，年轻人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只是将它轻轻压住，一角微微歪出牌阵。

迅捷的、无声的、游刃有余的取牌。

“好快、旗开得胜。”

“啊，原田老师好可惜……”

绵谷新把取到的歌牌收回身侧，略微斟酌推出要送的牌，整个过程不快，却气定神闲、行云流水。

看到被推过中线的歌牌，原田老师却有些猜不透擅长渡手的眼镜君为何会把友牌拆开送来，犹豫之下放到距离敌阵友牌较远的位置。

是想瞄准这一枚、再用回手抢下吗？

当然不会让你得逞的。

绵谷新面对原田老师鼻孔都要冒出气一样的挑衅，眯着眼笑了笑。

这一瞬间，后者就和全国高中生歌留多大赛决赛上的女王共情了。

笑眯眯眼镜超烦的好吗？！

“よを——”

绵谷选手连取！

“かく——”

原田选手起身捡牌！

你来我往的送牌，巴掌大小的纸片在阵地中位移更换，令本就对歌牌规则不够熟悉的二阶堂永亮脑袋发昏。

一场比赛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听起来很长，但实际平均分给每一首和歌只有短暂一分钟。

没有慢动作回放，看不清被读到的歌牌到底是哪一枚；

好不容易看到选手出手，歌牌已经被拍出；

没有主持人的解说，对这场博弈的判断只能依靠谁起身捡牌来判断。

听着后方小声议论，发现除了速度和精准抢牌之外，竟然还存在复杂的谋略智斗。

意识到自己这幅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样子像个的呆瓜，二阶堂永亮没忍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孩。

小林霜月专注地盯着赛场中心摆弄歌牌的青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庆幸没被看到呆傻的样子，又为此感到苦涩。

比赛进行到中段，牧野美登里六段的唱诵习惯已经在大脑里留下痕迹。

绵谷新在“感觉”上没有什么天赋，相比更熟悉这位读手的原田老师，他直到此刻才从声音中寻找到可以提前捕捉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