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是竞技歌牌的天赋。
有人解释成绫濑千早那样优越于常人的听力,也有人解释成若宫诗畅那种和歌之间产生了玄妙的感应。
但绵谷新都没有。
——“新是歌留多的神明。”
不,他不是神明。
能听出决字迅速做出反应,是因为从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在听和歌拉长的尾调,是因为从能在榻榻米上四肢爬行的时候就能抓住被磨旧的绿色、扑进爷爷怀里,是因为在说出想和爷爷一样成为“名人”之后日复一日的练习……
他是生活由歌留多组成的人。
——“新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说出这种话、让人忍不住相信这种话的家伙,才是神明吧。
“ひさ——”
咏唱调的和歌就像魔法的咒语,带来早春樱花的香气。
“唰……”
原田秀雄只听到歌牌的破空声轻飘飘从耳畔划过,绵谷新就着攻向敌阵左下段微微前倾的姿势灵巧起身。
“灿灿日光里,融融春意酣。放心何事乱,簌簌樱花残。”[2]
这个季节是不会有樱花的,而且严格来说樱花没有明显的香气,捡起歌牌的绵谷新却能从墨色字迹的取札上看到无法忘怀的画面。
晴好春光里,歌留多活动室的落地窗后樱花漫天飘洒,少女神明就这么站在窗前为他指引方向。
樱花依旧飘落得七零八乱,但已经没有任何事能让心感到纷乱。
不是模仿谁、成为谁,而是用自己的方式。
用绵谷新的方式!
青年的脚步轻快,跪坐回竞技线后,肆意发挥着灵活的能力提出移动歌牌。
无论是观众还是对手,此时都猜不透绵谷新的复杂操作,只能感叹年轻的大脑就是比较好用。
原田秀雄用帕子擦掉额头积蓄的汗珠,虽然落后三枚对于中盘而言并不算大,但他沉重的身体已经发出哀嚎。
翻飞的墨色“胜虫”,更是不断发出令眼睛不胜其扰的“噪音”。
“せ——”
“わび——”
敌阵的歌牌一枚接着一枚减少,不知不觉间原田秀雄觉得自己的腿都没有那么疼了,惊觉原来是因为好几枚歌牌的功夫都没有起身捡牌。
这时,绵谷新要送出的歌牌推到眼前。
原田秀雄瞳孔微微一缩,按照整个白波会对绵谷新的研究,均衡型的歌牌送牌考虑的是全场局势,根据对手的牌去送牌,绝对有把握牌和一字诀会留在自阵。
那么几乎不会移动“つき”的眼镜君,今天为什么会送出这一枚。
“抱歉。”
撑着因为突然动作而抗议的膝盖站起身,高大的男人张开双臂,吸入一大口足够噎到人的空气、把整个胸腔都完全撑起,再猛得憋住缓缓吐出。
想不出来就不管为什么,攻出去就行了。
进攻型歌牌就是不论何种境地,都要进攻的歌牌!
“め——”
“好样的!”原田秀雄毫不顾忌地发出叫好,喊出已经胜利的高昂和意气风发,令他的学生们都忍不住跟着张大嘴。
“一字诀,原田老师竟然能从新手上抢到一字诀。”
绫濑千早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脖子上挂着来历不明的红色围巾,一手扶住真岛太一的肩膀、一手搭在小林霜月的肩上,在两人身后的缝隙里挤着坐下。
原田老师重要的比赛这家伙都能跑不见,真岛太一想谴责点什么,感受到肩膀上微微收紧的力道,才勉强咽下。
只见原田老师受到不知名的鼓舞,身体都变得轻盈,竟然连取三枚歌牌。
在终盘将比分差追赶、缩小,抵达现在的3对1。
原田老师阵地中还有“ふ”、“ながら”、“つき”,绵谷新仅剩的一枚歌牌是“ちは”。
小林霜月盯着牧野六段向奉纳箱内探进的手,又一次幻想如果是“举目望明月”就好了……
不、不对,还是念到“悠悠神代事”吧。
鸦羽一样漆黑的睫毛轻颤着垂下,她想,没有什么比绵谷新的胜利更重要。
“啪——”
肩膀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小林霜月倒吸一口凉气,以至于还没能听清和歌就看到歌牌飞出,重重摔打到玻璃上。
她顾及不上那点疼痛,目光追随着歌牌落地,字面翻转间看清读札上的平假名。
这一刻、耳朵才重新能够接收到声音,带着优美鼻腔共鸣的和歌传递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举目望明月,千愁萦我心。秋光来万里,岂独照一人。”[3]
小林霜月眼前的一切,在顷刻间模糊成颤抖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