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镜夜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哄到,把手揣进口袋里说:“明天早上要直接回长野就动身吧,拜访客人的事也轮不到你。
对了,如果需要接待朋友,凤家在大津市也有一套别墅,就是湖景比须王家差一点。”
“哥哥最好了!”
“刚刚还在镜夜,现在又是哥哥了?”
笑闹之际、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小林霜月拿出来才发现是绫濑千早和真岛太一的新年祝福,让她视线顿住的是零点整绵谷新发来的信息红点。
优先点开男朋友的消息,标准得过头的祝福像是套用了什么公事公办的模板,小林霜月刚刚升起的别扭,却发现后面还坠着一首和歌。
“朦胧曙色里,皎似月光寒。白雪飘飘落,映明吉野天。”[1]
这首和歌是作者从京都到吉野投宿山村之中,拂晓前醒来见到窗外皎洁月色,起身一看才发现哪有什么明月,原来是一夜之间飞雪覆盖万物、反射出来的光。
有学者猜测这首和歌受到中国古诗《静夜思》的影响表达思乡之情,也有学着认为这是作者对吉野繁华的憧憬。
但用在这里……
和直接说想见面有什么区别?
只花了两秒,小林霜月就读懂这份直白又隐晦的想念。
绵谷新是为明月开窗的人,即使看到积雪辉映于茫茫天地之间,心中想的是与月色相近的幽幽冷光。
想到这里,小林霜月用发凉的手背贴住脸颊,果不其然散发着烫手的温度。
忍不住唾弃自己明明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好几的人,怎么完全招架不住一个高中生?
咬了咬嘴唇,小林霜月学着绵谷新中规中矩的语气回应新年祝福,然后留下一首和歌。
“绵绵真葛草,远侵动相思。愿随芳菲去,相逢人不知。”[2]
如果说动辄脸红耳赤的男子高中生还有些含蓄,那么这首男女间坦荡诉说爱意的赠答歌,几乎可以说是大胆了。
相思的情感寄托于天真的幻想之中,恨不得化身逢坂山上绵绵无尽、悄然蔓延的真葛草,悄然去往对方身边……
虽正值隆冬,收到信息的绵谷新却因此做了一夜冒犯人的美梦。
第二天清扫屋顶积雪的时候,看到梦中人就这么在檐廊下盯着自己看,差点以为是还没睡醒。
绵谷新摘下被呼吸弄得雾蒙蒙的眼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再往下看。
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先从下方响起,“阿姨叫我进去了,新别再发呆了,加油哦!”
“放心,有安全绳。”绵谷新虽然呆愣愣地应声,手上的动作却又快又利落。
他从屋顶下来,在玄关脱掉沾了雪的外套,路过餐厅看到绵谷太太正在热情招待两个便装保镖吃点心和热茶,和他们打过招呼,才拉开和室的障子。
一台被炉把不大的和室占得满满当当,小林霜月煨在被炉里昏昏欲睡,又因为是客人不能真的睡着,像只惫懒又警惕的黑猫。
昨天晚上还在发消息说希望悄然来到他身边的人,第二天就出现了。
绵谷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口发烫的感觉。
但肯定不是因为被炉开了一上午,把整个房间都弄得暖过了头。
“小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小林霜月顺着声音抬起头,狡黠的猫儿眼眨了眨,懒洋洋反问,“新不欢迎我吗?”
绵谷新被堵,身体比嘴巴更快,坐到人身边挤进被炉才解释:“当然欢迎,我只是以为你要先回长野。”
“确实,新年是神社最忙的日子,本来应该要回去帮忙,我这次出来可是磨了小雅哥好久的,毕竟——”小林霜月拉长语调,故意说出逗弄的话,“新都向我撒娇了。”
撒娇?
绵谷新的大脑停摆一瞬,迅速检索自己的言行哪里算得上撒娇的时候,视线却不由得落在女孩水润张合的唇上。
唇形整体偏薄、下唇比上唇略饱满一点,大概是长期练习唱诵,说话时嘴唇形状的变化比普通人更明显,因而能清楚看到舌尖在白皙的牙齿后晃动……
应该会很软,像昨晚梦里的那样。
“你这是什么反应,有在听我说吗?”
绵谷新回过神,“我没在撒娇。”
“我是在问,新要不要和我提前去京都。”小林霜月没想到绵谷新这样高攻低防,哼哼一笑,“你该不会一直在想这个,男子高中生就是嘴硬……”
话还没说完,架着眼镜的高挺鼻梁突然凑近,故意压轻的福井腔重新诠释撒娇这个词的定义,黏糊糊地询问。
“是软的,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