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暗暗翻下眼皮,耐着性子出声,“小声点成吗,头正疼呢——和生拔差不多,不过半个月就能养好。”
书安沉默一瞬,看向裴政眼神多少有些复杂。他记得少时一起练剑时,裴政是最怕疼的那个。老师傅拿戒尺抽他两下就得逮人嗷嗷哭半天才行。
现在几年过去,他负伤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说……
裴政察觉到书安的神色,拍拍自己的胸脯,根本没当什么大事:“放心吧世平,过几天就好了,死不了。”
“……”
裴政:“对了,太后娘娘近来好些了吗?”
书安回过神:“好多了。”
颜启没仔细听他们说话,摇头晃脑半天,无心问了一嘴:“你家扶昭呢?”
裴政不免警惕起来,生怕颜启再和之前那样带着齐仰满大街乱窜:“你干什么?”
颜启随手拿起一个瓷瓶,眯眼看瓶底,宝贝得不得了,刚准备塞自己怀里“偷”走,却发现袖口太小,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顺带抽空回了一嘴裴政:“我让他从江南给我带了点东西。”
“带的什么?”
“你待会不就知道了吗。”
裴政“哦”了一声,下巴点了点窗外:“在兄长院里,估计待会就来了。”
书安:“又是给人江姑娘的吧。”
他口中的江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户部尚书江成善的小女江雪云,芳龄十九,尚未婚配。
颜启无父无母,自幼是孤儿,江成善见他可怜便带在身边教养,认他做了干儿。
谁知道时间一长颜启的主意打到江雪云身上,一点不知道害躁,不让他去找江雪云就学市井混混翻墙偷溜进去——那是防也防不住,骂也不管用,打还打不过,自己整天有点心眼子都用颜启身上了。
裴政敲着扳指,半开玩笑道:“还能是什么贵重东西?不知颜太师可否赏眼让在下瞧瞧。”
颜启绝情地脱口:“想得美。”
书安抿茶,借势看向裴政,不知想到什么,兀地开口:“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子青,怎么还不见你有娶妻的打算?”
“……”
裴政笑意一脸,略显诧异地扭头看向书安,似是没料到有天也能从太子嘴里听到这种话:“不是我说你啊世平,你怎么也跟着他们学坏了。”
“我可没有。”书安道,“我这说你呢——是不是没有姑娘看得上你?”
这话裴政哪听得了,他长得这么英俊,也算得上全京城上下排第一的美男子,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不知道排多长的队了都!
刚想起身反驳些什么,可太激动,扯到伤口,又呲牙咧嘴重新靠了回去。
“……”
这种损人机会颜启自然不能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座到书安旁边,刻意挺直腰板,一副上了年纪老人的模样,忽地来上一嘴:“是啊子青,难道你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裴政气急败坏,溜圆了眼,随手抄起旁边的东西便朝两人砸去:“去去去!”
——是他愿意打光棍吗!没姑娘追是怪他长得太英俊了吗?!
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聊正事。”
几天过去,裴政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齐仰自然开心,殷勤出去买了一大堆他喜欢吃的,可进屋一瞧人没了。
齐仰:“这么快就能飞了?”
不等出屋,便瞧见柳休着急忙慌进来,像是拿什么东西的。他是裴政贴身侍卫,打小跟在裴政身边的,要说这天下最离不开裴政的人——有柳休在前面,齐仰也不敢称第一。
“柳大哥。”齐仰眼疾手快握住他的一只胳膊,开口道,“先生呢?”
柳休累得有些发喘,指着后院方向:“公子一人泡温泉呢。”
齐仰没多留,哒哒就跑了过去。
兴是动静有些大,亦或是很长时间没运动,气喘得厉害,五十米开外裴政就察觉到有人。
本来还警惕了一瞬,可转念一想,没有谁家刺客笨到这一地步——一猜准是齐仰。
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察觉到齐仰进来,裴政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重新做好,眼都不带抬一下,随口道:“来了。”
他一丝.不.挂,上半身还露在外面,留给齐仰一个后背,走得近些,模糊能看清他身体构造——齐仰心里没反应,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他沐浴,好几次还是他上手给裴政搓的澡。
当下,目光悉数被裴政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地牵动着。他大腿根有一条极长的疤,是少时练剑划伤的,齐仰知道。可手臂、背部还有前胸这些地方,添了一道道新伤,有的刚结疤,也有很多小疤不是很显眼,延伸的细枝干般附着在大伤疤两侧。
裴政倒是无所谓,随手撩拨了半湿的发,眼前视线这才宽敞血多,盯着一言不发的齐仰,知道他当下处境,半安慰似地开口:“以前没发现我们扶昭这么俊朗,这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娘!”
“……”
齐仰心里不否认这句话——毕竟自己长什么样他还是很清楚的,就他这么一张俊朗帅气的面庞,肯定不会和裴政一样有找不到夫人的风险。
可话说回来,就连齐仰也纳闷,裴政长得算风流倜傥,怎么都快三十的人了,还不见身边有姑娘跟着?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政只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想的什么,轻咳两声不打算计较,漫不经心地腾了点儿位置,随意道:“下来一起泡泡,这多舒服啊!”
齐仰本能后退两步。
他才不要和男人一起泡。
“现在天凉,您还是先出来吧,免得旧伤复发。”
裴政才不在意,捏了两下自己大臂上的肌肉:“壮实着呢,别瞎操心。”
“公子公子!别泡了!”
柳休的声音止住齐仰呼之欲出的话,和裴政一同看过去,他手里还抱着官袍,跑得满头大汗。
裴政一皱眉,料到没什么好事,脱口问:“怎么了?”
“太后娘娘垂危,您快进宫候着吧!”
“……”
一眨么眼功夫,裴政俨然已经飞出温泉,带动一阵风,吹动了齐仰发丝。
再一眨么眼,他已经穿戴整齐。
——齐仰没见他这么利索过。
没迈出去几步脚,裴政突然想起来什么,退回来在便衣兜里来回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玉制平安扣,直接扔给齐仰,漫不经心道:“专门给你弄的,收好。”
等齐仰反应过来,裴政已经火急火燎出了府门。
“……”
他蓦地看向手中那枚平安扣——上面有一行小字:佑小扶昭安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