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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离歌且莫翻新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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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不只是天灾会给百姓带来痛苦,战争也是,对吗?”

“战争有时是不可避免的。”

“不对,战争可以避免!”

她那句话铿锵有力,将书安都怔了一下。

后来出行,就不是因为自己贪玩。

只要有机会,她总会亲自去灾区救济百姓,看着百姓们的笑容,她也乐在其中。

第一次救济百姓那年,她十一岁。

十三岁那年,长兄娶京城贵女、沈家嫡女沈瑶为妻。

书安成亲时,书升并没到场。

那之后,书离在宫中有了陪伴她的阿嫂,公主生活也没有那样枯燥。

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有了心上人——前朝陆大人遗孤陆易安。

他性子冷,不喜与人交谈,样貌俊美,虽出生在世家,却一身正义,刚正不阿,始终与黑暗为敌。他喜穿黑衣,但在书离有限的认知中,他是这满朝之上为数不多照亮人世间的光明。

后来,她经常制造机会和他相遇。

她甚至幻想过,若有机会,以后的夫君,就是他了。

舜宁大人。

好名字!

书离在元宵那夜,点了孔明灯,上面写着:我想嫁陆易安为妻。

那晚有风,直直向下吹来,孔明灯被拍打在地,书离垂头丧气,自己安慰自己:“肯定是上天都在嫉妒。”

她不死心,却始终也没再将它放飞。

后来此事,也就此作罢。

现下,步摇仍一步一摇,空中候鸟列阵划过,剥开云层,金光落在红装之上,显得格外耀眼,娇俏动人的样貌之上,却是一双早已哭红的双眼。

书离走上最高处,书邹和皇后及众嫔妃站在一侧。四周无人,书离背对众人,强忍着咽下泪水。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声音盖过一切,书离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她期待的那个身影。

她久久不愿转身,被迫带着一抹苦笑和最后的倔强,擦去了下颌泪水,缓缓转过身去。

外界都知,本朝公主生的绝世倾城,凡赌真容者,便会觉宫外女子无趣,日日夜夜思挂着。

百官都是见过书离的,也不理会这种传闻,只是大多都在身上见了当初封后大殿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模样,不觉恍神片刻。

书离视线快速扫过身穿朝服的众人,见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百官之中,竟找不到一名大理寺少卿……

她眼底划过一抹暗,不免苦涩扯起嘴角笑着,晶剔泪珠划过面颊,落到脖颈处——那颗他随手送的珍珠上。

百姓聚在街道两旁,一听锣鼓喧天的唢呐声就知道公主要出来了,众人瞬间聚精会神,连孩童都不禁翘首以盼。

书离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心里带些刺痛,不知道是什么扎的,久久散不掉。

百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睹真容,果真和传闻那样倾国倾城!

书离想哭。

她已经开始想家了。

是的,才离开皇宫不到片刻,她鼻子便发酸,眼眶积蓄着泪,脚步也越走越缓,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看看,看看这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家。

细微的理智战胜了久久不能平复的冲动,眼泪挂在睫上——竟显得好不灵动。

看着前方浩浩荡荡送亲的队伍,书离不断调整呼吸:怕什么,小九,身后有父皇,有大季。

她上了婚车,却在此时来了意外之喜。

“九公主!”

在百姓的喧杂声中,这句话并不起眼,但却刚好清清楚楚地被书离捕捉。

她猛地一怔,心中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直不起身。

书离半侧面,寻着细小的声音朝人群看去,直至看见那个脱下黑衣,身穿红袍的陆易安。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中间缓缓流下,一滴接着一滴,划过嘴角,滴滴落地。

书离依依不舍地盯着他,眼中夹杂生在帝王家的无奈,只得露出一抹苦涩笑意。

公主成亲,穿红衣服本就不稀奇,陆易安也并没有吸引太多注意。

他和平日神色一样,只是眸中多多少少带些不该有的情绪,眼眶微泛红,是书离瞧不见的。

他带着同一抹笑,微微摇头,双睫忍不住颤抖,无声道:“不哭。”

书离破涕为笑,点头回应,只歪头看他。

书离以为上次和陆易安在宫中相遇那次,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她的舜宁大人也会骗人,故意等这时候才来与她送行。

她心中自然是欣喜的,但更多的悲哀。

她喜,不喜言辞的陆大人是心悦她的。

她悲,此生恐怕没有机会嫁与她为妻。

有遗憾吗?自然是有的。

但那些遗憾,在家国利益面前,如蝼蚁,不是吗?

她曾经说过,战争是可以避免的,百姓是可以长久安宁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书离虽不是男子,但却是本朝唯一公主,她去和亲,便可为百姓争取几十年和平,又有何不可。

尽管心中是矛盾,但可选的路总归只有一条。

陆大人的前途一片光明,真心喜欢他的女子不少,她又何必执着。

“公主殿下一路平安。”

这是陆易安对书离说的最后一句话。

“会的。”

这是书离留给故土的最后一句话。

婚车起,使命至,身影无。

陆易安站在一哄而散的人群中,久久不愿离去。

“……”

今日是房先生忌辰,齐仰慢慢悠悠在墓前烧纸,身侧一阵风刮过,烟味呛得裴政忍不住咳嗽。

六年之久,齐仰依旧记得房先生面容。

每每想到他,齐仰总会止不住地流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师父师娘一手将他拉扯大,在他最需要爱的十六年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他们。

一切的一切都有因果,若不是房先生当年做裴政的先生,齐仰如今也不会在裴府安身。

可若是房老先生健在,他如今也不会在裴府安身。

大概是见齐仰跪得太久,裴政出声安慰几句,余光瞥见他下颌的泪,裴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终归是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齐仰终于肯起身,裴政没多说,带他走下山,走的是当年接齐仰回府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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