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裴政特意去瞧了眼。
状元榜上的名字有些印象,周居安。
而且周遭人都说这人命里有官当,连中三元,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嚯。
这么好个人才,怎么能让裴政错过。
半道又瞧见陆易安,二人一合计,直接跑周居安家中去了。
一不小心喝醉了,还是齐仰费劲巴拉将他抬回去的,昏睡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屋里酒味还没完全褪去,齐仰默声没说话,直接点了三根香,顺带在裴政身前挥挥,盖住他身上的酒味。
“……”
被呛到了。
看卷宗时有点儿心不在焉,不知什么由头想起来周居安未婚妻的模样。周居安比齐仰大不了两三岁,眼看婚期都快到了,怎么他家这小子……
再抬头看向齐仰那屋窗子,裴政免不得多想。
齐仰老大不小也到了适婚年龄,况且同龄人孩子都抱仨了,这小子不能一个心上人也没有——多不正常不是。
裴政喜欢胡乱猜,等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心里琢磨:“这小子,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
不得了不得了!
一分有十万分个不得了!
他脑中瞬间闪过多重画面和齐仰那张因此事而羞红的脸。
裴政慌忙起身,急忙出了屋子,心里还一直念叨:“坏了事了,他要真有这毛病,我还怎么跟房先生交代!”
就这么咋咋呼呼的,齐仰卧房的门被裴政毫无征兆地推开,顺带迎来一阵风,吹得齐仰头发乱飞。
瞧他这急躁的样,齐仰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书也没心情看了:“怎么了?”
裴政没说话,只喘着粗气,一瞬间就冷静下来,悄摸打量齐仰神色,又不知怎地开口。
裴政:“……”
齐仰:“?”
随即传来裴政的一声尬笑。
齐仰听着瘆人,先请裴政坐下,给他弄了杯茶:“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政抿了口刚沏开的烫茶,挠着后颈,摸着脖子,撩撩发丝,才终于肯开口:
“那个扶……扶昭啊……”
齐仰听得认真,好像下一秒还真能从他嘴里出来点什么机密。
裴政试探性地张嘴:“城北崔府的小姐长得可漂亮啊?”
齐仰不假思索地点头,显然还没意识到什么,但下一秒就听他说:
“那你对人家就没什么别的意思?”
“什么意……”齐仰一瞬间反应过来,迟疑还诧异地盯向裴政,窜天猴一样便跳了起来:“您要给我招亲?!”
“……”
这句话差点把裴政耳朵聒聋。
他战略性喝了口茶,默认了。
齐仰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在他面前站着,好像他才是那即将嫁人的姑娘一样:“您这是嫌我烦了?”
“没有没有!”裴政连忙放下茶托,试图开导齐仰,想来想去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拿自己开刀,“等你像我这么大就不好找娘子了!”
——还知道自己打了快三十年光棍。
齐仰反应倒是灵敏,脱口就问:“所以您年轻时为何不成亲?”
不等裴政说话,他接着继续说:“您都还没成亲,哪有我先成亲的道理不是。”
裴政:“……”
裴政竟然无话可说。
“现在说你呢!”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敲敲桌子,满脸愁得要命,“我那是前几年太忙了,哪顾得上娶妻——再者说,我要是不忙,能养你这么多年吗!”
齐仰一顿,准备反驳他的话一股脑全咽肚子里去了。
这话说得倒没毛病。
裴政半开玩笑道:“怎么,感动得快哭了?”
齐仰:“……”
等齐仰重新坐下来,裴政放轻了语气,耐心问:“说说吧,你为何不想娶妻?”
其实还有几句话没说,但怕伤了齐仰自尊,硬是给憋回去了。
齐仰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心里免不了一阵酸涩,恹恹垂下眼,只轻声道:“不是不想,是我……”
——听他这么一说,裴政更笃定自己的想法。
恐怕还真是不行。
裴政再度尬笑,尝试安慰几句:“扶昭啊,其实有些东西不行也……也没大关系……”
说着说着,自己先害燥了。
齐仰:“?”
等意识到裴政说的什么,齐仰下意识低头瞧了眼,就差脱·裤子让裴政亲眼看看,赌气似地骂回去:“您才不行。”
“我说你这孩子!”
裴政扬起的手一顿,最后只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连忙道:“呸呸呸!我还等着儿孙满堂享清福呢!”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见他不再开口,裴政试探性地问:“怎么了?生气了?”
——那倒没有。
齐仰叹了口气,忽而道:“没什么。婚姻之事全靠缘分,缘分到了,我自会让先生去提亲。”
“别呀!”裴政还想说什么,可瞧齐仰幽怨的表情,又什么也说不出口,认命似地点头,“随你吧,别等跟我一样就行——虽然我二十七八,但容貌不减当年,有的是姑娘追。”
“……”
窗外杨柳依旧,蝶燕花中偏飞,光追着它们照,飞向另一抹花时,落了光的残影,再一晃,已是半月之后。
裴政这半个月成天扎在颜府,一时连为齐仰寻佳人的事都抛之脑后。
因为,他那好兄弟颜启要定亲了。
是的,江成善终于肯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