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目的是为了老百姓的好日子，说不定还得和这些大商人干一仗，来个舌战群儒。

前知府不知道得罪什么人死了，这才换的新知府，上任第二天便写了封折子送回京，怕皇帝看不见，连着近十天写了十五封折子送到京城。

法子虽笨，可奏效。

所以是什么事呢？

水质问题。

火药军械场扎堆生产，整座城少见一口新鲜空气，而且生产废水直接排入地下水，污染临城整条水源，从上之下，瞧不见鱼虾成群，反黑混似无底。

临城百姓引临城水，不与四周城水渠相接，现下无净水，只得和污水谋生，且即使煮沸，也不见得多透彻。长此以往，免不了生病，临城各医所从早到晚人满为患，多数病因都在这污水身上。

前知府时已经有这情况，只是贪财，与那群商人站在百姓对面，为了少点儿麻烦和省些银子，一直装聋作哑，不管不问。

导致这么多年过去，外界对临城那些事一概不知。

现下新知府上任，第一件事便是上书朝廷，这才得以公之于众。

裴政此行，就是替朝廷出面管这事的。

一个个烂摊子，没什么人愿意主动揽下这活，临城离京城不算远，大商贾在那边都有工厂，谁若是此时逞英雄，以后还怎么一块儿做生意。

那时的局面，裴政要主动请命，恐太招摇，便下朝后单独去找了书邹。

本来还愁此事没人愿意管，见有个主动送上门的，可算是解了书邹燃眉之急。他当即批准裴政前行，却又怕压不住那群商人，给了他块令牌才肯放心。

从京城去临城，少说两天时间。

一路颠簸直到月色光临，马儿也倦了，人也酸了，肚子也饿了眼皮也快睁不开了，便随便找了个驿站凑活一晚。

这个驿站热闹，多数商人舟车劳顿之事都会在此歇脚，而当下，裴政几人来得不是时候，能睡觉的房间只剩三间，可他们有八个人。

还能怎么住，裴政总不能委屈自己和那五个大汉睡一间房，便先拎出来一间留给自己。

齐仰和他们几人体格差太多。

裴政怕那几人晚上翻身给齐仰踹地下。

那可不行。

柳休吗，一个带刀侍卫，身子骨硬的只怕火炼，像当下这情况，显然不用担心。

结果显而易见，齐仰要和裴政睡一屋，这样才放心。

其他的良久两间房，他们六个爱怎么分怎么分。

管不着。

本来看裴政眼神，柳休就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后面又听裴政说出口的那半句：“你和他们五个两间屋，怎么睡自己分。”

“……”

在这么热的天能听裴政说出来这么冷的话，柳休不免顿了几秒，转身看向周围的五人，极其不可置信射向裴政，连话也说不利索：“我……他们……我……”

不等他说完，裴政一副勉励的眼神看过来，没说话，一瞬便转身，留下股嗖凉的风，和那句：“扶昭，走了。”

“……”

良久，二楼下来两个“普通商人”，穿着打扮略显华贵，可乍一看又很朴素，只是面容多了些清秀，前头那人四下看了遭，眨眼功夫便客客气气坐到一商人对面。

那商人见和自己差不多行头，以为只是来借位置吃饭，便没太在意。

二人有模有样地点了盘菜，又聊了几句无厘头的话，这才早有准备地看向对面，十分不经意地开口：“兄台，您这也是要去临城吗？”

商人抬眼，不认识说话这人谁是。

他生着一极好辨认的丹凤眼——裴政。

熟悉的人不难认出。

商人警惕性地将对面二人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依旧默声。

裴政不嫌尴尬，继续客气笑道：“我和家第一次去临城，想多打听打听那里的情况。”

话落，商人终于开口：“你想打听什么？”

裴政瞬间满脸担忧，一本正经道：“京城有人说临城那边水脏得很，人喝了就会得绝症，治不好的！我怕我们俩过去后喝了那的水……”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商人警惕减弱了一半，喝了杯酒，跨坐在哪，“偶尔喝几口死不了的，更别提什么绝症，没有的事。”

裴政一脸茫然，怯声道：“所以京城的传闻都是假的？”

商人见两人顾虑这样多，忍不住问：“看二位兄弟年轻，恐怕刚开始经商没多久吧？”

裴政佯装不好意思地挠头：“刚在京城开了个铺子，听说临城东西多还便宜，就……就想去看看……”

商人：“那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

裴政回扣又问：“所以那些……”

“传闻是真的不假，长期喝不敢确保，可咱们做生意的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根本不担心这个。”

裴政：“那本地人一直喝这水……没人管吗？”

商人摆摆手，毫不在意道：“临城人丁稀少，谁会管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喝了不过就少活几十年，又不是能断子绝孙。”

裴政眼底一白，面上却不得不点头。

接着他又道：“是不是朝廷都派人去了？”

商人没放在眼里，嚼着花生米嘟囔：“知府一个劲地上书，朝廷不管不行。不过我觉得，那些官员也就走个过场，几天就回去了。”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