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汤璃终才明白,骄晚今夜究竟为何要来寻她求助。
毕竟她对骄林的那份愧对总归需要一归处,又碰巧汤璃也因此间事对他有所亏欠,既不会真正伤害幺林,那倒不如由着此事将错就错,至少也不失为一种能够护下他的方式。
如此怨主或许便不会再为难幺林,届时将他送出城去,变也算保住了他的性命。
而在汤璃看来,也可借机还了他的人情,毕竟于她而言,也算是欠了他半条命。
“照你所言,瘣城岂不是终有一劫?这其中,就不能再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此劫无解。”
汤璃当然是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出的口,不知为何,此刻她竟真的不觉此人是在欺骗于她。而她不知的是,就连骄晚其实也在苦想此劫的余地究竟在何处?
“好,我答应你。”少堂主思虑片刻,终是妥协,“三日之内,他必将出城。”
“多谢。”
骄晚敛眸,转而向她行了瘣城的礼数,随后跃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汤璃也才将那难以压抑的担忧尽数流露,她是真的怕了。
她怕瘣城终将会如骄晚所言,逃不过此劫,她更怕自己不能将瘣城救于水火之中,她怕一切会来不及。
大妖及时察觉到了她的思绪,便也小心抬手揽住了她那片薄肩,示意她先莫要杞人忧天。
汤璃却根本无法自那阵惶恐之中回过神来,毕竟她都早已决定好了,待这一切事毕,她便会狠心离开,与他一起回密都也罢,又或是随他去见一见中荒的大好河山也好。
总之,她早就决意离开此处,决意要克制住这份对瘣城的怀念与不舍。
只因她知晓身为神使的若自恒与她,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还有一份几乎重于泰山的责任需要她与他一同担着……故而她也为此做了许久的准备,只为终有一日,她能安心地离开这里。
可方才骄晚的一番话,却顷刻打碎了她对这一切的美好幻想,更让她的期盼彻底磨灭。
她不敢想,瘣城若真有此劫,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若自恒曾说过,只要妖族拥有一定深厚的修为,与至高的妖力时,世间众多遗憾,便不再会无法挽回。
而这句话于她而言,却太过不合时宜,毕竟她才恢复妖身不久,又何来深厚的修为与至高的妖力。
就算此乃天意,就算注定是瘣城的命数,她也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只是若真到了那日,她又该如何面对大妖,如何面对那些曾经与他许下的承诺。
……
承诺骄晚的第三日,汤璃一早便就做好了准备,利用三日之期,自长秋宫中选定了一批远赴清秋驿之人,临时组成了一队车马。
汤璃昨日就曾对幺林近日新酿的酒水表露过好奇之意,幺林对此深感欣喜,便也主动邀她今日到酒肆一并等着开坛,一同品尝。
临近入夜,汤璃与若自恒一早便从中堂走了出来,一路踱步走到了醉容轩,时辰正好,她却反倒略有犹豫地止步在了门外。
若自恒有所察觉地回眸瞧她,试探道:“还进去吗?”
先不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如今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汤璃心底清楚,她并无资格退缩,“进。”
见她如此下定决心,大妖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随着她一并进去,直至院前,他才目送着她神色自若,滴水不漏地走向了幺林,而他则是自觉止步于此,无意插手此事。
只因他信,信她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此事,所以他无忧。
只见林鈡此时正于院中冲洗酒坛上的沙土,另一头矮榻上的幺林,却早已备好了下酒小菜,正开着另一坛酒。
“来了!”幺林闻声看向汤璃,笑着问候。
汤璃耸了耸肩,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这便眼底带笑地走过去,“酒香四溢,幺掌柜好手艺。”
“那就烦请少堂主好生品鉴品鉴。”幺林这便笑着请她入座,替她满上。
汤璃眸光一转,这便应他所求,先将那杯酒端起,凑近嗅了嗅,这才轻嘬一口,仔细品鉴。
幺林见她很是赏脸,便也紧随其后地抿了一口,半响过后,他问:“味道如何?”
“不错。”汤璃挑眉给出了答案。
“只是不错吗?”
“堂中美酒也不在少数,我劝幺掌柜,还是莫要太过自傲。”
“我就是多嘴,你又何苦当真?”
汤璃闻言只觉呼吸一滞,就连手上的动作也都略显僵硬了些,这才方觉自己的心急,显然说错了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欲解释,却还未来得及弥补之际,反被幺林安抚,“放心,我没当真。”
直至此刻,他面上仍是一阵难掩的喜悦之意,便也正递来碗筷,“尝尝我亲手腌制的下酒菜,天大地大,不可多得。可若是手艺不佳,便还望少堂主,嘴下留情。”
汤璃连忙动了筷子,浅尝了两口,频频点头,“味道极好。”
“当真?”幺林这便又照着她夹菜的顺序,跟着她尝了一遍,“你可不许骗我!”
汤璃闻言略微一怔,故作轻松的抿嘴笑道:“骗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