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甘之如饴。”汤临笑着作答,眼里却含着泪。
扪心自问,他的真诚与忠贞,时至今日,仍足以打动她。
骄晚见他笑得那般开怀,便也随之染上一阵笑意,或许长路漫漫,仅此一刻,已是足矣。
见她有话要交代给两个晚辈,汤临也深知她所言之事定是有关妖族,无关于他,这便自觉离去,将孟秋殿交还给她。
只是他也不曾回府,下了孟秋台后,脚下一转,便又去了仲秋台。
家主出来后,二人便也后脚入殿,还未走近,便又见骄晚猛地咳了几声,显然伤势毫无回转,二人这便满是忧心地一并看向她。
骄晚咳得眼眶通红,伸手朝着汤璃一招,她便快步上前,坐在了她的身旁。
只见宫主翻掌间已然将一本手札变幻于掌中,汤璃这便垂眸看去,其上虽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却又能从其保留完整的形态上,得以看出它的主人定是相当爱惜此物。
骄晚二话不说,便已然将其递给了汤璃。
“这是?”汤璃疑惑,却已然先将其接过手。
“此乃明夷之物。”骄晚这便顺势解释道,“其内所记大多为天下锻造之法,乃是明夷毕生心血,若是被其落入恶人之手,怕是将有毁天灭地之能。”
汤璃顿时眉心一皱,眼底随即掠过一丝诧异,“为何赠与我?”
骄晚笑着摇头,汤璃看得真切,她那一双眼眸之下,明显透着一股忧郁悲悯之意,而她更是将目光继续落在那本手札之上,嗓音轻缓:“明夷乃是当年中荒,难得千年一遇的锻造奇才,聪明绝顶,七窍玲珑。”
明夷二字,当年也算是在中荒打响过名声,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当年我曾有事相求,他也爽快答应,事后许是得知自己在劫难逃,便也有意将此物赠与我。如今想来,其实他也算我半个师父。”
她缓了口气,接着又道:“如今此物交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汤璃满目错愕,抬眸瞧她,茫然问道:“何为物归原主?”
骄晚这才舒眉又道:“明夷当年与无妄有情,我见他之时,二人已然相伴良久。若我那日夜里不曾看错,你身上的妖纹,与明夷至少有五分相似。”
言内之意,无非是……
“你是说,我乃明夷之女?”汤璃不仅甚是惊愕,眸底更是一片质疑。
骄晚并不否认,点头又道:“当年送无妄神使去长青的路上,她也曾提及,她误以为我当年出手相助她一事,乃是出于报恩,有意还了当年明夷的情。”
事实并非如此,骄晚当年自是也有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心疼她,同情她。就算不曾有她与明夷乃是旧识的那层关系,她也仍会向无妄神使伸出援手,毕竟她也不易。
“你可还知晓旁的?”汤璃顿时只觉心头一颤,手中之物也似是传来了曾经故人的手温,穿过他的掌心,烫在她的心里。
骄晚摇头:“我也仅与他二人各自有过一面之缘,旁的便也无从知晓了。”
汤璃将那本手札紧紧地握在手中,指腹轻缓地摩挲着那层粗糙的外皮,随即将其翻开,只见其内整齐划一,字迹清秀,显然是此物的主人亲手所记。
“这还是……”汤璃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茫然,嗓音也不自觉地变得低沉起来,“我初次听闻我爹之事。”
“意料之中。”骄晚又咳了几声,这次显然更为严重些,“毕竟他二人之事,本就鲜少人知晓,你又不曾去过中荒,初次听闻也不奇怪。”
见她眼底忧伤愈浓,骄晚便又开口:“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何事,我便不知了。”
“无论如何,你能将此物交于我,我已是感激不尽。”汤璃抬眸,盯上她那张惨白的脸。
只见骄晚咳得厉害,还未来得及抬手捂住,便又生生吐了一口血,吓得那二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却只是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忧心,这便强撑着身子,依偎在了一旁的凭几上。
只见宽袖滑落的一瞬,汤璃便也意外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异样,汤璃先是翻掌间先将那本手札收起,随即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袖子撩起的那一刻,数块大小不一的狰狞痕迹,便也尽数映入了二人眼帘。
骄晚手臂上的痕迹,犹如那灼烧之态,血肉蜷缩,甚至还有些皮肉翻卷,尽显干皱。
“你这是?”凌澈惊呼。
汤璃也正垂眸注意到了那一块块大小不一的伤痕,以及骄晚那张几乎毫无血色的脸庞,她也只觉心底顿时生了一阵不详。
这几日,据她所知,骄晚不曾离开过长青山庄,因此她也绝无受到外伤的可能,包括这些痕迹看起来也不像是受到外力所致的伤口。
待她松手,骄晚自知再无隐瞒二人的可能,这便才道:“命数将尽,无力回天。”
“你与怨灵一族的恩怨,我本不该多问,但如今事态已然不再受你所控,不仅是你命不久矣,乃至整座瘣城,家主的半生心血,也都一并陷入其中。事至如今,怨灵一族的阴谋,你还是不愿多说吗?”汤璃嗓音轻缓,并不似逼问,而是将是否需要他人援助的选择又重新交到了骄晚手中。
“当年怨主寻上我,一则为了要我助其培育怨蝶,二则为了明夷的锻造之术。”
骄晚终是打算向二人坦白,毕竟来日待她命一绝,这些旧事便也会随着她而去,有些真相便也会彻底消失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