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重笑得阴森,这便抬手示意骄晚,“选一人。”
他话未说罢,骄晚虽不明他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却也已然察觉到了一阵隐隐的不安。
“选的那人,是死是活,由你来定。”支重如此诚邀她,自是无好事。
在场之人皆惊,骄晚虽手握生死大权,却仍深感难做,毕竟一边是所爱之人,一边则是恩人遗孤,她根本就没有做出抉择的可能。
更何况此人的意思,是要她选一人死,选一人生。
“你的人,还拦得住神使吗?”骄晚忽得有所察觉,支重此时气息紊乱,全靠他自身压制,那么或许正说明在此之前,他已经历过一场恶战。
可据她所知,神使大人自昨日一早将汤璃送到长秋宫后,便就一路出了城,再也没回来。
而那只大妖又将汤璃视如珍宝,自是绝无临阵脱逃的可能,按照骄晚先前对此劫的推演,大妖也本该于今夜之前赶回城中,却不料如今天已有了渐亮之势,却仍未见到他的身影,想必,定是此人又动了手脚。
“你不想选?”支重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似问非问。
只见他抬手之间,以怨化箭,仅是一瞬只见,两支足有半人高的粗长利箭便也正朝着那二人而去,似有将那二人一箭穿心之势。
因此局势而倍感焦灼的骄晚也唯有收敛神色,及时喊停:“住手!”
两支利箭顿时悬于半空之中,正随着支重的控制而堪堪停在了那二人跟前,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已然将汤临吓得一身冷汗。反观另一头,凌澈也已然因伤势过重而根本再无多余的力气陪他胡闹,只是一双眸底略显惶恐,虽直面死亡,却仍无畏。
“我选。”骄晚咬牙切齿,如今局势,显然容不得她再犹豫。
支重挑了挑眉,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选吧。”
晨曦初露,微风阵阵,仲秋台上,众人发丝飘动,只待宫主大人一声令下。
可即使百般斟酌,万分犹豫下,她也仍无法背弃当初向凌澈爹娘所承诺的一切,她虽也有私心,却深知不可为。
她也深知,就算换作是汤临要面对如此局面,他也定会先保下凌澈,而非他自己。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汤临的心里也的确是如此想的,而他也看得出来骄晚方才与他所交换的那个眼神里,自是也看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
半响过后,支重终是耐不住性子,眯着眼眸便就作势要继续动手。只见那两支利箭一再逼近二人,眼看就要取其性命之时,骄晚终于是做出了选择:“我选!我选!”
支重眉梢一压,停下手来等她。
“我选凌澈。”她一脸惶恐,压根不敢看向任何一人。
支重又问:“选他死,还是选他活?”
“我选他……活。”
凌澈自是有所不服,可他却已连反抗的半分力气都已无了,“骄晚不可!”
话音刚落,他便也昏死过去,反观汤临,倒是满心欢心,一脸释然的样子。
直至此刻,汤临悬着的那颗心便也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至少,正如他所愿的那般,保住了凌澈,用他这条老命换他生,也值了。
只见骄晚顿时红了眼眶,顷刻作出反应,看向汤临的那一刻,便也对上了那阵从未离开过她的视线。他的眸底仍旧真挚而又热烈,他是在庆幸,幸得她所想的与他一致。
可骄晚却只觉满心愧疚,当年面对怨主的威胁,她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不曾选过汤临,时隔多年,即使再一次面对此等抉择,她竟还是做了一样的选择,再一次不曾坚定地选他,她有愧。
一直以来,其实骄晚也曾有所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与日俱增,不曾淡忘过任何与他相处的时刻,或许她也早就对他一见倾心。可偏偏她活了数百年之久,久到拥有过数不清的遗憾,久到不敢再想与任何人表露真心,投入感情。
可汤临却十年如一日地爱着她,念着她,盼着她。
他只当二人的相遇,已是用尽了他此生之幸,死前还能再见她一面,已是无憾。
临川堂主行商半生,从未向佛祖许过任何心愿,求过任何有关自己之事,却唯独在那日察觉到了茶摊上曾有她来过的痕迹后,匆匆忙忙地跑去求了佛祖,求一个能与她重逢的机会。
或许真是佛祖有眼,见不得他死而有憾,这才大显神通,帮了他一把。
正因如此,那日与她重逢,汤临便也认定了那是佛祖显灵,说明二人缘份未尽,可如今看来,怕是也到了该还愿的时候了。
数日相处,他也看清了她的心意,至少在他看来,并非是他一厢情愿,如此便也够了。
至于能否相伴一生,白头偕老,他也不求了。毕竟人妖殊途,他本就不愿亲眼见到自己终有一日会老死在她面前。
如今落得如此结局,也算体面,他已是知足。
骄晚微微皱起眉来,不知不觉间,眼里便也含起了泪,慢慢地便也再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可方才那一刻的释怀,明明二人心里都是一样的心如刀绞,悲痛万分。
支重却忽得一笑,略显刻意地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随即嘲讽道:“你瞧,她这是明知你无自保之力,故意选你。不过也是,牺牲你总比牺牲她恩人的遗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