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骄晚急切地制止他道。
在场之人皆是初次见到了她竟也会有如此怒意冲天的一面,只见她紧握骨鞭的手早已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万分紧张之下,正因她深知此人的疯癫,故才生怕他会随时动手。
在骄晚眼里,此人就从未有过说话算数的时候。
“你急了?”支重笑着回眸,重新看向骄晚。
这些年来,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一如既往地平静。哪怕是在培育怨蝶一事上,即使少有成功,他也从未见她有过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故而今日能得以见她如此一面,实在难得。
与此同时,骄晚那片削薄的肩也因呼吸沉重而略有起伏,浑身紧绷的架势,怕是时刻准备好了要与他随时动手。
“汤临,不管从前,亦或是此刻,你都是被她所抛弃的那一个。”支重这便又转眸看向那位看似神色镇定的堂主大人,试着问道,“你难道就甘心沦落至此?”
骄晚不敢开口解释,她也不怕汤临不答,唯独就怕自己会说多错多。
“你难道就不恨吗?”支重见他不应,这便又蹙眉追问道。
汤临终于抬眸对上了他那阵满带审视意味的眼神,平静了许久,这才难得开口:“不恨。”
如此坚定的作答,倒是令支重闻言又眯了眯眼眸,略感诧异,却又不曾表露于色。
汤临却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这便又道:“阿晚乃是我所爱之人,从我看清自己心意的那日起,这一点便再无更改的可能,因此无论她今日做何抉择,我都不会有所不满。我信她,正如……她也信我那般。”
此话一出,支重与鸣蛇为此先是大吃一惊,一旁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的骄晚,更是只觉鼻尖一酸,心如刀割,一双眼眸更是随即蓄满了泪水。
“就似当年不辞而别,她有她的苦衷,她不说,我也信。即使心中怨过,但我也依然心悦于她,所以即便是她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汤临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铿锵有力。直至话音落下,他的眼中也已然含满了泪水,曾经那些无法言说的爱意,终是时隔多年,于今日,亲口相告。
水满则溢,他对她的爱慕,早已比她所知晓的要多得多。
“汤临……”此时此刻,骄晚已然无以言表自己心底那份最为真实的感受。
可自那两行泪划过脸颊的那一刻,汤临便明白,她是有悔的,与此同时便也证明了她对他是有爱的,既是两情相悦,亦是足矣。
至少,他是死而无憾的,他想。
“支重。”汤临眨着眼,一双眼眸之中尽是泪光。
支重闻言抬眸,再次正视起眼前这个看似深沉的人族,只听他又道:“无论是你的遗憾,亦或是你所执着的,或许,皆是上天给你的考验,是恩赐,也是馈赠。你若有一日能看开,便不再会痛了……可就算你过不去,也不该如此殃及池鱼的。”
他唤的那声‘支重’,就似是在唤曾经的那位统领大人,可此支重却非彼支重,就在那厮有所困惑,却又倍感快意之际,殊不知汤临却早已分清了二人,他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毕竟眼前此人的样貌,也算得上是面容俊朗,脸庞清秀。可在汤临的印象之中,长秋宫的统领大人,却是脸色蜡黄,时常提不起精神,略显倦怠之意。
汤临虽不明白此为何种手段,但他却清楚,眼前之人定是这群妖魔鬼怪之首,而此人也正有着与骄晚那般无法言说的执念,所以二人也才会在多年以前一拍即合,共事至今。
他虽不知二人散伙的真正缘由,正是他自己,是瘣城,也是骄晚的幡然醒悟。
可他却看得出来,支重对她的叛变仍有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恨,就算骄晚留有后手,想必他二人今日也已难逃此劫,既如此,那一线生机自是该交由凌澈,所以他不怪她。
“既然甘愿,那便拿命来!”
支重不知为何突然暴怒,一双眸底之下仅是怒意,手中顿时操控着那支利箭死死地朝着汤临心口刺去。由于骄晚时刻警惕着此人,此时便也眼疾手快地一抡长鞭,及时捆住了那支利箭的尾端,随即发力,将其顺着反方向拖拽而起,狠狠甩开。
支重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便再度施法,无数以怨气化成的短刃便也如雨将至般地朝着汤临袭去。骄晚丝毫不敢耽误,即使自己已然满身伤势,她也要奋身挡在汤临的跟前,挥手便也放出一阵夹杂着无数怨气的妖力,及时护下二人。
无数利刃齐刷刷地朝着她而去,却也仅是与那道妖力屏障相抵,而她也于同时解开了汤临身上的禁锢,此时正也只能顾着护着他先逃。
支重眼看着二人如此情深,便也顿时朝着身后看去,只见凌澈一双手早已被怨气所化的锁链吊着,那支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利箭便也已扎进了他的右腹。
随着一声痛呼,凌澈也才自那阵剧痛之中寻回了一点清醒,睁开眼时,也才发觉自己方才竟已然昏迷了一阵,环顾了一周,也才得以勉强看清局势。
“你们快走……”凌澈抬眼刚对上骄晚那阵担忧的目光,便也用尽全力地想要发出声音,却根本做不到,“不必管我……”
最后四个字,骄晚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敢不管他,可面对那两只心狠手辣的怨灵,敌众我寡,她总要先保住一人。再说凌澈身为世间最后一只鸰??,想必在那人手里至少也还算有些用处,不至于死得太快。
可就在二人有意逃下仲秋台时,谁曾想骄晚一个不注意,竟直接从石阶上跌了下去,一路滚落到了就近的一处来间隔的平地上。
汤临见状焦急追去,一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摔到了她的身旁,连忙查看起她的伤势。
直至此刻,他也才发觉到了她后背上的伤,本就不算宽阔的肩背上竟颓然出现了三四个正在冒血的血窟窿。
“你这是!?”汤临不禁惊呼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