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他也曾交代过……”令颐这便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如数告知汤璃,“让我切记安心赶路,无需担心旁的,最重要的是先将你安顿妥当。后来,若尘若夭便在不日之后,带着重伤的凌澈,赶来助我。”
就在她护着重伤昏迷的汤璃赶到半路时,若尘若夭便也当真如他所言的那般,连夜赶来相助于她,并一路护送三人回到密都,亲眼看着她将汤璃安置在这屋里,也才安心离去。
据她所知,那二人先是马不停蹄地追上了若自恒的脚程,后又受他之命,做完了他所吩咐的一切事宜,最后再从青要山门翻山越岭,尽职尽责地将那狣狼送回了蛇山。
“他们听闻你仍昏迷不醒,前几日还传信于我,说是想多守着他几日。”令颐又道,“有他们在,若自恒不会有事的。”
汤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令神医方才明知她伤势未愈,却仍告知她强行调动妖力不会出事,竟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医术有多自信,而是正因有那道大妖的护体之力在前,再加上令颐师徒二人在后,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不会有事。
想通一切的这一刻,汤璃顿时只觉百感交集,有所悔过,或许早在得知他又一次不告而别时,她就不该即刻怀疑他的真心,虽明知他所做的这一切或许早已掺杂了情,可她却仍不敢轻易接受这份好意。
即使明知是情,她也难以敞开心扉,更难以心安理得地就此收下这份他给的底气。
沉默了半响,汤璃便也终于将那净铃重新系在了自己腰间,这才想起了什么,又问:“凌澈呢?你们可曾见过他?那日我与他被迫兵分两路——”
“他也在逢春舍。”温谦见她实在过于着急,这才不得已打断她道,“就在隔壁。”
汤璃瞥了他一眼,这便又朝着令颐投去了一抹询问的目光,令颐也拿她没辙,这便唯有将她领去了凌澈所在的屋子。
凌澈所在的屋里,比起方才汤璃在的那间,显然狭隘了不少。只见其内陈设简陋,遍地箩筐,杂乱无章,更有许多瓶瓶罐罐,横七竖八地摆放在了榻边,由此看出,定是有人在这段时日里,早已替他处理过无数次伤势。
汤璃收敛起视线,这才看向了榻上那抹一动不动的身影,只见凌澈脸色惨白,一副乱糟糟的样子,躺得板正,呼吸极轻。
自进门起,她便也已然嗅到了此处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独属于怨气的味道。
“他虽也伤重,却并无你这一身伤来得棘手。”温谦唯恐她会过于忧心,这便率先开口解释道。
汤璃不语,一双眼底却仍忧心忡忡,旁人皆知二人关系匪浅,自是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对凌澈的担忧能有多重。
“他腰腹上的那处伤势最重。”令颐一边说,便也由温谦代为指引,掀开了凌澈身上的被褥,只见他上身裸/着,腰腹上的纱布却尤为厚重,已然盖住了他肌肤原本的底色,其上却仍渗着一抹血色。
“听闻他是若尘若夭在半路上捡的,当时他的伤势也十分凶险,仅有离瑶弓为他防住怨气的侵蚀,故才在我这拖到了十数日前,才算是勉强稳住了些。”令颐一边解释,一边便也有意让汤璃为他除掉那早已扎根在伤势里的怨气。
汤璃会意,这便抬手施法,不多时也才替他将那些难缠的怨气除之。
……
事后,汤璃不愿留在逢春舍中给大伙添麻烦,这便与令颐商议,放她回玉笙轩住。
令颐不好拒絕她,答应之余便也严令警告她切记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逞能半分,且需每日回诊,若是令颐无空前去玉笙轩问诊,那她便需自行前来逢春舍。
汤璃如数应下,温谦便也在令颐的吩咐下,亲自将人送回了玉笙轩。
再次回到玉笙轩,还是一如往常,食客不少。
温谦将人送到,得见掌柜时,二人相互行礼,汤璃便也向温谦道了句谢。
待他走后,仲阳即刻将汤璃扶着送进了后院,一进院子,其内布局还是如先前那般,仿佛直接进了另一处宅子,可见掌柜的用心呵护。
还是先前那间为她所备的屋子,直至推开门,屋内甚至还留着一股极淡的熏香,其内陈设更是摸不到一丝积灰,看来此处怕是被人打理得紧。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就在不日之前,汤璃被令颐送回密都的次日,此处也曾被清扫过。
“仲阳叔,往后,又要叨扰您了。”汤璃寻着一位子坐下,不禁感叹。
“少……堂主客气,无论您身处何处,在下只要还活着,便定会在密都等着您。”仲阳身形挺/拔,立于门口静候他吩咐,不曾逾矩半步。
汤璃却忽感伤意袭来,这便自嘲开口:“瘣城已灭,临川堂已不在……仲阳叔亦可改口,不必再唤我为‘少堂主’了。”
仲阳还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模样,如今却也只是多了一份悲意,眼里也因此掺杂了一丝伤感,只闻他的嗓音自门口传来,“堂主慎言,瘣城虽已随着先堂主去了,可密都分堂仍在,玉笙轩也在,我等皆日日盼着堂主归来,重振人心,重建临川。”
汤璃不禁回眸,心中万分感激仲阳等人的信任,只是这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她根本就不曾做好准备,如今又岂敢乱来。
就算她唯恐是如今继承堂主之位的唯一人选,却也不敢贸然继位,登堂入室。
“您在外还是照旧唤我为‘东家’吧。”她轻声吩咐道。
“是,东家。”
就在汤璃回到玉笙轩住下后,令颐这日照旧前来为其疗伤,事后,由仲阳送她离去。
直至玉笙轩门口,令颐眼看四下杂乱喧哗,便才止住了脚步。
仲阳有所察觉,回眸看向她的目光里略带不解,只见她立在那儿,再三斟酌,还是开了口:“瘣城那些旧事,你明日还是交代给她吧。”
“这……”仲阳并不意外她的决策,只是有所担忧,“可东家如今伤势未愈,倘若得知一切,岂不会令得她有所伤神伤身?”
“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仲阳敛眸,心道也是。
令颐无声又叹了口气,转而又道:“就算再如何伤神,也不及她如今郁结于心来得伤身,既如此,倒不如来个痛快,至少还有望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