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不傻，她身体受伤了，大脑从来没有停止运转过。

叶启从来不会因为忙不来找她。就算以前她加班到深夜，他都会给她带点心或者糖果，有时候还会来接她下班。

他不来，只能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不能来，或者有人不让他来。

第五天，沈昭在陈馨准备离开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陈姨，叶启怎么了？”

陈馨又编了一个借口：“快考试了，课业重。”

“陈姨，你别骗我，他不来看我，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陈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被沈昭捕捉到了。

沈昭追问：“他哪里不舒服，我是医生，能不能告诉我，我可以想办法。”

陈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沈昭：“小昭，叶启没什么大问题，你先把身体养好……”

沈昭没有松手，目光越过陈馨，落在了坐在角落的杨书剑身上。

“你们都在瞒我。”沈昭的眼圈红了。

杨书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但被沈昭的眼睛注视着，他一句也说不出口。他知道，如果他撒谎，他看得出来。

就在这时，白树成掀帘进来，看见陈馨和杨书剑的表情，还有沈昭直愣愣的眼神，脚步顿了一下：“你们几个怎么了？演木头人吗？”

沈昭看他：“白老师，你也知道对不对？叶启到底怎么了？”

白树成看了看陈馨，又看了看杨书剑，最后目光落到沈昭身上：“你知道哪些了？”

“我不知道什么，但我知道你们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行吧，”白树成抄起手，语气很平，“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

陈馨猛地抬头看他。

“去吧，”白树成摆手道，“迟早要说的，就让我来说。”

陈馨咬了咬嘴唇，跟着杨书剑一起走出了门帘。

白树成开门见山：“叶启觉醒了。”

沈昭瞳孔地震。

“你遇袭那天晚上，他觉醒了意识力，然后帮助你愈合了一部分伤口，昏过去了。”

沈昭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是空白。

白树成继续道：“他现在还没醒。高老看过，身体没事，可能是意识力透支。”

沈昭说不出话，叶启总是毒舌、嘴硬、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觉醒了意识力，然后用那股力量治疗了她，最后倒下了。

而她还在这里心安理得地养伤，她不知道叶启为她做了什么。

但她不能哭，她反复对自己说，哭不能解决问题，现在要让叶启醒过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问道：“叶启的意识力是治愈型的？”

白树成点了点头。

“我没看到过治愈型意识力，白老师，您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所以，这件事必须保密。”

“不是防御，不是感知，不是攻击，也不是精密操控……”沈昭的手指轻抚额头，“意识力为什么可以愈合？”

θ能量场是意识力使用时，伴随神经电活动耦合出的某种基础场。

如果θ能量场是物理属性，那么它可以对外界产生物理作用，比如力、热、电磁效应等。这是意识力能够移动物体、破坏物体、产生攻击的基础。

但如果θ能量场只是物理能量，叶启的意识力只能提供修复所需的能量，但无法提供修复的指令。因为伤口愈合是一个高度有序、多步骤、需要精确调控的过程。细胞需要知道何时迁移，何时增殖，何时分化，何时停止。这些指令不可能由单纯的物理能量传递。

所以，θ能量场必须能够携带信息，这里有损伤，需要修复，修复方式如下的信息。

沈昭喃喃自语：“夏维明研究员的记录里提到了θ能量场是未知能量场或信息场。所以，其实θ能量场是物理-信息复合场。”

白树成没有打断她，他自觉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半眯着眼看着他的徒弟进入了那副熟悉的、沉浸式的状态。

过了很久，沈昭开口了：“白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意识力只是能量，那么它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做功。推东西、加热、发光。这些都可以用能量来解释。”

白树成点了点头。

“但叶启的意识力做的事，不只是能量。因为愈合的过程有多复杂，白老师你应该是知道的。”

“迁移，增殖，分化，确实很复杂。”

“如果意识力只是能量，它只能给愈合过程提供能量，但它无法告诉细胞怎么做。细胞有自己的修复程序，你给它们能量，它们会快一点，但它们为什么知道要修复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他们为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白树成若有所思。

“所以意识力不仅仅是能量，它必须携带信息。它必须告诉细胞，这里有损伤，这里需要修复，修复方式是DNA的复制与细胞分裂，修复顺序是先表层后深层，修复终止信号是接触抑制。这些都不是能量，这些是信息。”

白树成道：“所以，θ能量场是物理场和信息场的复合体。”

沈昭抬起头，目光灼灼：“能量承载信息，信息引导能量，物理属性决定能不能做，信息属性决定做对还是做错。”

白树成眯了眯眼：“那异化呢？”

沈昭继续道：“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推演，高强度使用意识力，在物理属性层面，θ能量场局部富集，能量密度过高。在信息属性层面，信息模式开始紊乱，错误信息累积。然后紊乱的信息引导能量无序释放，反作用于意识力者的身体与意识，身体组织因信息紊乱而失去正常结构，意识因信息过载而失控。所以异化的根源不在能量本身，能量只是载体，信息才是秩序。当信息紊乱的时候，能量载体越强大，异化就会越严重。”

“但有一个问题，意识力的使用是一个想法，一个念头，没有人会故意想去输入错误的信息。那么信息的紊乱是如何开始的？”

“每一次使用意识力，θ能量场都在产生，都在与外界交互，然后消散。但如果交互又带入了大量信息，消散不完全，就会有一部分信息残留在组织里，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干扰到正常的信息模式。”

白树成接过话：“类似于跑步跑多了伤膝盖，用眼用多了会近视。而意识力用多了，就是消耗自身能量，累积残留信息，最终就是异化。”

沈昭继续道：“但不是每个意识力者都会异化，而且也不是同一时间异化，所以意识力者体内应该也有一个天然的修复机制，就像细胞有自噬机制，大脑有睡眠机制，免疫系统有清除机制一样。”

沈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伸出手：“白老师，草稿纸。”

白树成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拒绝道：“不给。”

“我要写东西。”

白树成沉默了，然后抬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才从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你问我要草稿纸？你不觉得你有点过分吗？”

沈昭的手还是伸着：“我不管，我要草稿纸。”

白树成被气得跳脚，最后讨价还价：“三个条件。”

沈昭连忙点头。

“第一，每天只能写2小时。第二，写完给我，不准自己摸去科教区。第三，一旦我评估恢复进度不理想，随时取消。”

沈昭想说什么，白树成打断道：“你要是再晕一次，我让你半年进不了科教区。”

沈昭闭上嘴，不敢再说话。